要解决自身人格缺失带来的力量断层,要找回完整的自己,或许必须回到一切的起点,直面那最初的创伤。
他决定先尝试第一条路如何开始,便如何再一次开始。
直面噩梦,回到丘明谷。
车子拐上一条岔路,路面变得有些颠簸。
记忆中的丘明谷,是靖台市郊外一片地势起伏、林木葱郁的清净之地,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往深处。
然而,当秦无恙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将车停在一处开阔的路边,推门下车时,他愣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丘明谷,判若云泥。
哪里还有幽静的山谷、茂密的森林、潺潺的溪流?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工地。
几栋灰白色的高楼骨架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安全网。
塔吊的长臂静止在空中,红色的警示灯熄着。
工地外围着蓝色的铁皮挡板,上面喷印着已经有些褪色的楼盘广告
“丘明雅居,静享自然人生。”
广告画面上是虚假的青山绿水,与眼前钢筋水泥的冰冷丛林形成刺眼的对比。
工地里很安静,没有机械轰鸣,没有工人吆喝。
只有风穿过楼体框架时出的呜呜声,吹动着地面上散落的塑料袋和废纸,不断翻滚着。
秦无恙站在原地,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带来工地特有的尘土和水泥的味道。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沉淀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原来,扎根内心深处十八年、夜夜啃噬心灵的梦魇之地,早已在现实的时光里,被推平、改造,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嘴角动了动,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和半许释然。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庾信《枯树赋》里的句子,无声地浮现在心头。
树尚且会随着岁月变迁而凋零摇落,何况是人心执念的投射之地?
他执着于那个山谷,恐惧于那个山谷。
可山谷本身,早已不在了。
就像握紧拳头想要打击的阴影,摊开手才现,掌心空空如也。
他摇了摇头,抬步向工地内走去。
铁皮挡板有一处缺口,他侧身进入。
工地内部更显杂乱。
混凝土搅拌机沉默地蹲在角落,沙堆和砖块散落一地,几辆手推车翻倒在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