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相泽遥没有继续睡在沙发上,而是和太宰治一起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在那个地方,我遇见你了。”
太宰治侧躺背对他,相泽遥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小时候的太宰先生比现在可爱多了呢。”
“唔,原来你喜欢冷冰冰不搭理你的啊。”太宰治声音轻佻,带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笑意。
“最起码小时候的太宰先生是表面上和内里都很难靠近,而现在的太宰先生虽然总是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感觉,实际上比以前更冷漠了呢。”
“而且你看,明明说会忘记的,可你现在还记得我。”相泽遥将头抵在对方的後背上,才发觉对方的身体一直僵硬的不像话,却又在相泽遥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恢复如常,“您是个言不由衷的骗子。”
“呵呵。”太宰治有些许无奈,“可能我也变成无趣的大人了吧。”
相泽遥:“……”
“睡吧。”太宰治说。
“不困。”
“那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太宰治今天应该是心情不错,挺愿意和相泽遥交流的。
“嗯……我记得只有小孩睡觉才要大人讲故事。”
“确实,所以你要吗?”
“……要。”
相泽遥声音很小,有些小别扭的回答。
于是太宰治说起美丽的女孩和她的红舞鞋。
可怜又可恨的女孩总是穿着她昂贵的红色舞鞋来到教堂跳舞,陶醉又高傲。某一天,神秘的士兵出现夸赞着她的舞鞋,自那之後,舞鞋就再也无法脱下。
舞鞋带着她不停地跳着舞,日日夜夜,黄昏与清晨,穿过黑夜的田野和落雨的草地,荆棘划过她的身体,留下伤痕。
她无奈的错过养母的葬礼,跳的筋疲力尽,但她无法停止。
最後她请求屠夫砍下她的双脚,被砍下的双脚永远跳着舞。
相泽遥:“……这真的是给小朋友听的童话吗?”
怎麽觉得这麽荒诞无稽呢?
像是一个没有逻辑的恐怖故事,夜晚无人之处忽然响起的幼儿歌谣,而孤独的旅人将在那样的歌谣里迷失方向,最後落入绝望的陷阱。
“因为故事的结局是,她得到神明的宽恕,得到了救赎。怎麽样,这个结局是不是就适合小孩了?”
太宰治轻轻笑了,声音里是相泽遥永远听不懂的情绪,“所有可怖的故事,只要加上一个光明的结局,之前的所有痛苦都可以一笔勾销。”
相泽遥:“那太宰先生,你喜欢这个结局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所谓的救赎……根本不存在吧。”太宰治回答。
“那真是遗憾——不过这个世界上也根本不存在穿上就脱不下的鞋子吧,虚假的故事也不必在意逻辑。”
“……也是啊。”太宰治放松了身体,转过身,相对无言,他垂眸看着相泽遥,鸢色的眼里带着微微的光亮。脖颈上柔软的绷带似乎在某一瞬间变成坚固的枷锁,将他困住,直到灵魂也一同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