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未迟将手一摆,显然也不知传闻来源,道:“你的那把钝剑也拿来给我瞧瞧。”
兵器对江湖中人自然相当重要,况且崔晓实际不想在此耽搁太久,还挂记着铁衣门等人与尚不知行踪的蒲悠丶颉莱刻二人。他略一犹豫,腕子轻抖,依言将剑拔出,拿在手中予宁未迟瞧看。
紧接着,秉烛书生却忽然说道:“宁前辈此人手艺甚佳,崔晓,你不如直接将剑给她,过些时候,待这剑在她眼中也变为利刃,再来找她取回。”
虽说宁未迟名声在外,但平白无故让人家帮自己修整兵器却是崔晓从没想过的,况且他将这再荣镇的事情了解,还要再备行程去找师父师兄,随身佩剑哪能离手。于是崔晓挠了挠头发,说道:“这便不必了吧,虽说宁前辈的名声我自然知晓,可这剑我现下使着已是趁手,何必再改?”
“你小子倒是有点意思。”宁未迟闻言爽朗一笑,双掌一拧一转再一拍,未等崔晓看清,已让他握着自己的剑收剑归鞘。继而,瞪视秉烛书生一眼,又道:“不安好心的混球,我们要回镇上,你一同前去丶留在此地,抑或要拦?”
“岂敢丶岂敢。”秉烛无奈一笑,做出请的手势,崔晓本还只是在旁瞧看他们二人之间的单方面剑拔弩张,忽而被宁未迟一扯胳膊,脚步下意识一迈,已然向镇中行去。
“前辈,这……”
“前辈前辈的听着无聊得要命。”宁未迟道,“你应当喊我……可以喊我宁姑姑。”
“姑姑……?”崔晓不无疑惑地重复。
“我们没有亲缘关系,但你师父的四妹是我徒弟,这麽喊也是没错。”宁未迟道,“你应当防着点秉烛书生,莫要与他走得太近,否则连怎麽死于他手的都不知晓。”
虽然还有诸多疑问想说,但权衡之下,崔晓择了最要紧的一个:“但是我们回镇子上是要做些什麽?莫非有什麽要紧之事亟需处理?”
“并非,只是方才秉烛明显不想让我们走得太快,我反其道而行罢了。”宁未迟说至此处,语音一顿,眉头忽皱,原来是赵微正自镇子的方向向此处奔来。
他双腿摆动得飞快,满面焦急,一时竟未注意崔晓,见有人影,速度愈急,几乎于瞬息间便至近前,宁未迟的身影落入眼瞳便是一喜,忙道:“宁庄主!不好了,镇子里面……来了一批江湖人!不是追着我们来的,有十六七个,大吵大闹,说是来找什麽陈绵笛,和他有仇!”
赵微自幼与赵平同住于村中,对陈绵笛从未耳闻,只以为要麽是这群江湖人对再荣镇不怀好意,要麽是真有人躲藏于此,引来别人找到镇子报复。这夥江湖人用意不善,见镇中大多人并无武艺傍身,便竟捉了人以做威胁,正聚在道路中央,吵吵嚷嚷。
他将事情如此略略一讲,崔晓便恍然大悟:陈绵笛曾经名声极大极正,为人虽看似浪荡不羁,实际最重信义不过,若他在此,便不可能不管,而若他不在——这帮江湖人怕也不在意镇中人究竟如何。
“带头的是谁,你认得吗?”思索只在一瞬之间,崔晓接口问道。
崔晓一开口,赵微才忽而注意到了他,面色一喜,道:“你是钟……钟几来着?未想你也在此!带头的人我认不出,不过听别人似乎叫他们……印围和付粼?一男一女,男的干瘦丶女的壮实,这二人看起来并不算年轻,怎麽着也得有个五十多岁的模样。”
这二人名头不好,虽至今还未掀起过什麽大风大浪,但也未行过丁点善事,宰杀无辜之人的事情他们干得出。
遥望镇子,已能将大致轮廓纳入眼帘,冬日天黑得早,此时天色已悄然渐暗,镇中并未有任何亮光点起,不知是本就惯于早歇省下灯油,抑或因着闯入镇中的江湖中人。
三人疾步而行,方至镇子近前,还未等赵微领着去找那夥江湖人,便见镇口有两个人正在吵架。崔晓定睛一看——竟然是老板与村长二人。
赵微动作急,未收住声,于是三人刚临近了,这二人便纷纷回头,去看来者何人。接着,村长几乎毫不犹豫地几步小跑上前,道:“崔少侠!”
崔晓刹住脚步,连着向後退去两三步,将拌了颗石头,几近跌倒的村长扶稳,忙道:“村长,你怎麽了,怎麽这副样子?”
老板仍站于镇口,双臂环抱,眉宇间尽是怒色,嚷道:“要我说,就拿两柄柴刀跟他们这帮人拼了又如何!说什麽也不能就这麽让他们欺辱了去,季发还在他们手中呢,谁知道他们会对她怎样!”
听了此话再一看去,在他的身後竟已堆放了十来件兵刃,刀剑手斧皆有,这却有些许奇怪。崔晓当即便问:“这些兵刃……是哪里来的,我在镇中这些日子,也没见季叔打过兵刃啊?”
“是一位名为谷行良的侠士曾经留在村里的……先不说这些,崔少侠。”村长焦急道,“就在不久前,有十来个人……”
事情崔晓已然知晓,忙叫村长打住,言说:“此事我已清楚了,他们这些人现在何处?我去将他们所找之人并不在镇上一事说清,说不通时动起手来也好控制,便不要让镇子上的各位涉险了。”
村长心知有过先前街上一事,崔晓却仍肯帮忙已是不易,连连点头,而老板虽仍满面焦急恼怒,却也说道:“我这就带路。”
因着先前在赵家村时崔晓称自己与李惟清乌刃三人为钟一钟二钟三,在村长称呼崔晓为崔少侠时,赵微显然有些许疑惑,不过正有事当前,他也没心思琢磨这些,当即也道:“宁庄主,我们也去!”
宁未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麻烦又吵闹,是不好。”
她且说着,且稍稍回头,略向後睨去一眼,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站于不远之处,而崔晓与赵微皆暂未发觉。
【作者有话说】
原本是有点流水账的番外,不过我决定把番外挪到完结再更新,以下是原作者有话说:
一:之後要不定时更新啦,觉得叙述方式略有无聊,找找看有没有更有趣的叙事手法。倒是不会坑!如果有机会,这个系列还想再写很多本,所以不会坑的啦。尽量打算在今年把简令的这个後半补充部分写完(虽然不确定是农历还是公历),总之大可留个书签然後年末再来瞅瞅哈哈哈⑦
二:其实已经有点在考虑下一本写什麽,写简令之前的事还是简令之後的事,大概在简令最後一章会标在作者有话说吧——
143崔晓10
“他们干吗要去管这些闲事?”颉莱刻问道。
蒲悠在他身旁,闻言没有理会,心想:因为他总是想努力让事态变得更好。……方才那老家夥回首一望,应是瞧见了我们,但她不知晓我们究竟是谁丶所为何事,最多认为是镇中为恶者的同党,倒也无碍。
接着,又静了片刻,方才说道:“方才我们去村子遗址看过一遭……”
“什麽遗址!”颉莱刻打断了她的话,嘟囔着,“就是块大荒地……如果不是你带我瞧过了地底下的东西,我绝不会相信这里从前还有个湍族村子。”
蒲悠叹了口气,勉强提起了点耐心:“监安司干过的好事,上一任……也是第一任监安使桓直,他为‘大局’帮忙遮掩此事,否则就凭干下这等混事的当时的海州刺史张儒?他没法把事情办得如此干净。”
虽说既想问张儒是谁,又想问大局是什麽,但颉莱刻一怔,首先疑惑道:“啊?第一任?但监安司不是自安丶史之乱伊始便已设立的吗?”
“监安使是使职,此前这个位子叫掌监安。”蒲悠的耐心耗尽了。她在说话之时,双眼一直未曾从崔晓一行人身上离开分毫,此刻见他们已然进了屋子,便道:“我们跟上。”
颉莱刻却还在喋喋不休:“我们跟上又做什麽?这麽说来,桓温佘还算是你半个仇人呢?你都已经知道我是为了给他办事才与姐姐来到这里的了,怎麽还肯又带我去看过村子遗址,又让我现在跟着你?要知道……”
话说一半,蒲悠伸手一点,封了颉莱刻哑穴,让他将没说完的大半段话都憋回了嘴里。
如此一遭,颉莱刻立即摆出了一副郁闷的表情,只能闭嘴自窗子往屋中去瞧。他们二人一坐一站,已经位于崔晓一行人刚进去的屋子对面的屋顶。蒲悠心知宁未迟已然知道他们的存在,这镇子当中的其馀人又多是不通武艺者,无甚威胁,若游荡在镇中的江湖人恰巧过来,也正好随手打发了。如此,藏匿身形着实没什麽必要,便大张旗鼓地站于高处。
颉莱刻看得屋内之人,便欲张口说话,然而嘴巴一开一合,半点声音也未能发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蒲悠点了自己哑穴,一翻白眼,放弃了讲话。
蒲悠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一反先前与崔晓相处时的多话爱笑。
她也正同样看向屋中,自窗子便可窥见,屋内现下共有五人,一壮一瘦两人位于左侧,是付粼与印围,右侧则是刚进屋子的崔晓丶赵微丶宁未迟三人。
赵微不会与人斗嘴,进屋方义正词严地说上一两句,便被几句无赖话一压,败下阵来;崔晓却将俏皮话玩得顺,与付粼说过几句,险些让她直接气急败坏地举剑便斩;印围便在这时动作微小地将袖中软挝甩出,小小阻了付粼一下。这些蒲悠与颉莱刻二人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其中细节,身在屋内的崔晓几人却断然难以察觉。
颉莱刻的哑穴中途便已被蒲悠解开,他老老实实地闭了会儿嘴,此刻问道:“他们抓的人质呢?那什麽……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