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麽?”
“口信。”
“口信?”
“钟卿云的口信。”
游水狐眯着眼睛,眉头微皱:“这个口信,是不是给阁主的?”
“没错。”
原本封口的东西已被拆开,游水狐将竹筒往手中一倒,展开了掉出的纸卷。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乌刃一双眼睛依然死气沉沉,声音也没有任何波动,照常的平稳低哑:“这比薛正的事情麻烦。”
“这比薛正的事情麻烦。”游水狐喃喃道,“有人找上了钟家,钟卿云要迁族地。也是,毕竟他早年本有三个兄弟,一个姐姐,现在却已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比起族训和交情,更想保全族人家眷,会这麽做也不奇怪。唔,你把这个人的名字划下去了?”
他擡起头,又问:“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麽封信,才跟我一起来的沅城吧,统领?毕竟阁主已经一月左右没给阁里安排任务下什麽指示了……我还以为,他打算辞官不干了呢。”
乌刃没说话,伸出手。游水狐不知道,钟家族地实际早已迁移过一次,所以这封信,实际只是特意写来给他们预警。
游水狐便又将纸卷起,塞入竹筒,递还给乌刃,思忖着:“钟成静和钟汀潼正在沅城中,听说他们蹲了三日,今天与金睛画师陈拙一同将虎头帮清剿了,是为了救出桐辛元的弟弟桐知俊。”
“正是钟汀潼将‘口信’给我。”
“我们应该怎麽做?”
“一边观察动向,一边等待阁主,一边做该做的事。”乌刃道,“你的六日破案。”
游水狐眯着眼睛,这次笑得很愉快:“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统领。沅诚县只是一个下县,监安司并未设立下辖巡铺,但零散暗桩却是有的,我这就去跑一圈了解一下情况。”
他跑得像狐狸一样快,很快没了踪影。
乌刃压了压斗笠,行在暗处,向路旁酒肆的方向走去。没有凶器丶尸体丶证人,富商左思本人也已然失踪,宅中被翻得一团乱糟,院子到现在也还没从碎石破木中清理干净,但他们毕竟还有抛尸现场。
虽然张全义惯常有些容易轻信于人,但办事很是稳妥,自发现起,这处地方便已被衙役看管起来。
乌刃起先并不凑近,只远远瞧了一眼。路旁酒肆已然歇业,门窗紧紧关好,後侧则有三名衙役看守。酒肆後院堆满了酒坛,右侧隔开了一处简易马厩,地上有散碎的干草与稻壳,挂着的水桶歪斜。
今晨下了场雪,这简易马厩顶棚的茅草没扎结实,只剩了个木头架子,水桶边沿结了冰,地上却没有痕迹,干草与稻壳上的雪被清扫开了,是干的。
这里已经被“收拾”过了。
立于马厩旁的三人站在一处,衣衫稍有凌乱,瞧起来都不是特别合身,其中一人正百无聊赖地拿手扣着木头架子上的木刺,另外两人在旁聊得火热。
乌刃默然不语,忽而几无征兆地抽刀,悄无声息地滑离了墙壁。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近处,而这三名看守竟毫无所觉,直到脚底倏尔一滑,眼前一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乌刃无声无息地杀死了两人,选用了流出最少鲜血的方式,而抠着木刺的人被击中了穴道,麻痹不已,呆呆立于原地,空张着喊不出话的嘴,眼睁睁见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将他的两名同伴拖入马厩後的阴影里,就像他们被黑暗中的什麽东西一口吃掉,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惊恐到几乎要簌簌发抖,他是三个人中将衣服穿得最为齐整丶正确的,他清楚知道接下来被拖入其中的将是自己,一想到另外两人无声无息的死状,他便几乎要跪下来求饶。想不明白,看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露馅,为什麽这个人能看出他们根本不是衙役?——人,等等,真的是人袭击了他们吗?
然而,黑暗中却没有伸出那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没有人要将他拖进黑暗之中。看守逐渐感觉手脚能动了,他在恐惧的驱使之下,当即连滚带爬地後撤,眼睛死死盯着同伴被拖入的浓稠的黑暗,明智地选择拖着还不利索的腿脚仓皇地跑远。
守卫在城区之中四处乱窜,临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宅院前,却忽而与门口佩剑的门房对视了一眼,继而向紧闭的大门一撞,将之撞开,却并不进去,转身就跑。门房与这守卫显然认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远远一伸手:“哎……范小子,你干什麽呢,着急忙慌地回来又跑……”
乌刃道:“他是个聪明人。”
门房骤然回首,将要去拔腰上的剑,却只撞入了一片黑暗里。
这间不起眼的宅院只有一进,院内共有二十六人,分散在各个屋舍之中,人人配兵。院子之中的主屋内漆黑一片,窗子被用帘布遮起丶屋门被铁链锁起,只有一个人正小声地骂骂咧咧,像是在写着什麽东西。
忽而,帘布被风掀起一角,有光亮透入屋内,此人大声骂了一句,放下笔,起身去将帘布重新掩好——随即,他便被人从身後一推,大半个身子落到了窗外。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能从喉咙中发出的尖利喊叫,随即一把刀刃使其没了声息,乌刃俯身将帘布彻底摘下,扶着此人的脑袋,将他的嘴打开瞧了一瞧,其中竟是仿若尸人的满口尖牙利齿。
光亮照入屋子中来,乌刃略一
“韦左思。”乌刃向他说道,“没想到你还活着。”
韦左思来不及说别的,问道:“薛丶薛正把你喊来的吗?”
“薛正死了。”
韦左思面色顿变,看起来就像是生吞了一条活鱼,急急道:“完了完了,有愧血茶托付……还有,你有没有在城里见到过陈拙?他名声太好了,我本来很信任他,但既然薛正死了……即便不是他杀的,他也一定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韦左思伸手一指窗边半挂着的尸体。
乌刃问道:“半尸人?”
“未完成品。他是虎头帮原本的三把手,有点能耐,但不多。”韦左思点点头,“你们之前做的事情,血茶……桓温柔都跟我通过气了,像仇崆这样的半尸人,在他眼中恐怕也不过是块棋子罢了。”
他?乌刃沉默几息,问道:“你是指鸹国人吗?”
“不……不,我说的人是……”韦左思刚待说完,宅院外倏而发出了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每章会有点长
127崔晓4
正当崔晓略有踌躇之时,忽而好似平地一声惊雷作响,几片墙皮竟从他头顶簌簌落下。崔晓擡头瞧了一瞧,忽然灵光一现,猜测这二人定是一路向上,跑到了更上一层。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又是几声大响,崔晓顿觉不妙,退开数步尚觉不够,轻轻一跃,又蹲回了楼梯扶手之上。
几乎就在稳好身形的下一刻,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果真破开一个大洞,激起一片烟尘,只不过非是天花板,而是自下而上,黑袍人从洞中狼狈窜逃而出,蒲悠紧随其後。
这二人带起的烟尘着实不小,崔晓呛咳两声,别过头用手扇了几扇,再扭头去看,却见黑袍人正连滚带爬地跑入拐角。他看得分明,这人虽然瞧起来连滚带爬,却没被厚重黑袍碍到丝毫,甚至借其掩护,令两个球状物沿手滚落而出,骨碌骨碌一路顺着狭窄墙壁而来。
蒲悠视线被阻,没崔晓看得清楚,自是无从发觉这两颗珠子大小的东西。幸而崔晓大感不妙,甚至来不及喊声小心,立时跃出,两步上前,将蒲悠向後猛力一拽。
可这力道还是小了,二人避得不够远。只见几道寒影掠过,咔嗒几响,竟是数道细丝急冲而出,卡入墙面,层层叠叠竟将整个走廊都尽数铺满。崔晓蒲悠二人虽来不及再退,将发丝粗细的细丝尽数避开却是不难,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二人便姿势古怪地被困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