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嫂虽然也怕国公府,偏她知道一个道理,大户人家都不喜欢跟她这种小门小户耽误工夫,只要她露出一点可以平息的苗头,要求对国公府里说不算过分,他们就会答应的。
只要给自己剩下那几个儿子挣到了机会,总能有一个是有出息的。
灵堂的门关了将近一盏茶,又重新打开了。
杨氏从里面走了出来,慢悠悠和身后的陆瑾闲叙道:“当初过继之事属实是办错了,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死了也好,死了干净,不然扒都扒不掉。”
陆瑾一句话未说,他回头看了一眼,杨五嫂夫妇不再趴在棺木上,转身匆匆离开了杨府。
这时杨府的管家走了过来,对杨氏道:“小姐,老爷精神不济,这几日的丧事要劳烦小姐主持了。”
杨氏下意识想将这件事丢给陆瑾,管家适时阻止,“老爷说他对这儿子有愧,想在丧事上给他体面,奈何身子实在不济,转念一想,还是请小姐主持,算是小姐这个做姐姐的对弟弟的一份心意,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见差事退不出去,杨氏扯唇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去请阿爹给我几个时辰,我回国公府安排一下这几日的事务,再收拾点衣物。”
管事去回。
杨春礼在屋里摆摆手:“快去快回。”
出了杨府,杨氏一直沉着脸。
偏有不长眼的凑上来和她搭话,是一位远亲小官的夫人,说什么儿媳怀孕了不能来的话。
杨氏冷淡应付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国公府,杨氏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陆瑾只是落后一步跟着,凝固的气氛于他无半分影响。
杨氏本就对昨日的事尤有余愤,更是在杨府里压着一腔火气没处发散,看到陆瑾气定神闲,直接冲他发火道:“你今日就将那白狐亲手打死。”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极妙。
昨夜听说那只狐狸是他师父的爱宠,杨氏心想正好,由儿子亲手打死了,他和那个女师父生了龃龉,师徒离心才好,免得他为个形同下人的女武夫出头,触她的逆鳞。
另一边,沈风禾惦记着跟杨氏和陆瑾告别的事,正往养荣堂走。
第42章掉马啦
“是妾身福薄,没福气伺候侯爷。”朝颜没有丝毫惧色,垂眸行礼道。
神木侯冷哼一声,又恶狠狠的斜了她一眼,才拂袖大步离开。
“要将他带回去吗?”乔晏看向地上的丁县丞问道。
沈风禾环顾房内贴满符纸的墙壁道,意味深长道:“不必了,县衙没有这许多符纸,可镇不住他身上的恶鬼。”
说着又走到朝颜面前,她方才被辛角打过的脸已高高肿起,此时天色已暗,夜风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愈发红了,沈风禾面露不忍,问道:“不冷吗?”
朝颜开口,语气中仍带着笑意:“老爷喜欢我这样穿,禾冬腊月才会添件衣裳,日子久了,便不觉冷了。”
沈风禾想起神木侯方才恨不得将她活吞了的模样,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丁县丞这副模样,你又得罪了神木侯,怕是不会好过,随我回县衙住几日吧,此间事了,我尽力帮你寻个去处。”
斗篷上淡淡的幽香萦绕在朝颜鼻尖,将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都盖住了几分,她垂手握住腰间的荷包,沉默片刻后应道:“谢过大人,只是夫人走了,我家老爷无人照看,妾身实在不忍舍下他。”
沈风禾也没再强求,只是轻声道:“他们若是难为你,你便来县衙找我。”
“好。”朝颜应下,摸索着走到丁县丞旁边将他扶起。
沈风禾看了眼,对乔晏道:“走吧。”
听得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朝颜摸索着进了屋,被地上散落的书籍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还未来的及起身,便被人扯住胳膊拽了过去,丁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带他们过来的?”
“是,妾身恐神木侯难为老爷。”
“世人常说婊子无情,你倒还有几分良心,我也没白养你。”丁县丞摸着她红肿的脸颊,又顺着脖颈抚上她的后脑,忽的用力,粗暴的将她按到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啄一下,“我若是能活,就带你走,好好养着,再不叫旁人碰你了。”
她乖顺道:“多谢老爷垂怜。”沈风禾斜睨她一眼,问道:“你的银针上,淬的是什么毒?”
“民妇哪敢对大人用毒啊,我母家是开医馆的,江东山多路险,常有人摔断手脚,大夫一碰便因疼痛胡乱挣扎耽误治疗,我外公才制了这息痛散,不过是拿来给病人安神止痛的。”王琉鸢的血已顺着指缝流下,但面上依旧带笑。
“王夫人,王夫人,是我干的,你,你别杀她。”门口传来惊呼声。
“臭小子,别添乱!”赵典吏拉着小捕快的胳膊往外扯。
可小捕快见王琉鸢这样,根本不顾赵典吏的阻拦,跑进来挡在她身前,警惕的看着沈风禾。
“是你告知夫人,跟在我身边的是乔家二公子,而且今日我撤走了夜里值守的誓心卫?”沈风禾看着他询问道。
小捕快瘪了瘪嘴,几乎要哭出来,却硬撑着没有动。
沈风禾见他不答,又对王琉鸢道:“衙门里除了他,可还有你的人?”
王琉鸢将小捕快拉到身侧,故作委屈道:“我家老爷是个窝囊的,县衙里谁都瞧不起他,哪还有什么我的人,虎子这孩子,不过是因为半年前老娘病重,无钱医治,我恰好帮了他,他是个仁义孩子,念我的好罢了,再没旁人了。”
“仁义吗?”沈风禾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我也救过你,也没见你念我的好呀。”
她没多计较,拉了拉乔晏,又对王琉鸢道:“夫人好生休养吧,在下便不叨扰了。”
赵典吏赔笑着目送她出门,待二人走远,才哭嚎着扑进厅中:“夫人夫人,你挺住啊~”
说着又冲外头吆喝:“快去叫郎中!”
王琉鸢抬手轻拍赵典吏的脸:“慌什么,我死不了的。”
沈风禾带着乔晏走到前院,见他依旧拉着脸,宽慰道:“好了,怎的像没见过女子似的,她几句话让你魂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