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白狐卜卜!
通身无一丝杂色的白狐叫了两声,算是应她,而后灵巧跃进窗户,在月牙桌上抖了抖通身的雪,
“你怎么来了?”
沈风禾又惊又喜,多难山离这儿要半个月的路程,卜卜一只小狐狸,难以想见是怎么跟过来的。
卜卜仰着脑袋在她下巴处蹭着,尽展白狐纤丽流畅的优雅身形。
沈风禾心一下软了,想赶她回去的心在犹豫。
不回去,建京处处是人,它乱跑出去只怕危险,回去,这么远的路,它一个小狐狸能来都是天大的运气,回去只怕要出事……
在沈风禾纠结的时候,白狐舔了她一口,轻盈跃到厚厚的地毯上,在“玉壶冰”几个字的匾下和一个朱漆六壬盒子斗智斗勇。
直到外头的天变成银灰色,她还在噘嘴思考。
房门被轻轻敲响,卜卜就去扒门缝,沈风禾就知道来的不是院中女使,她起身绕到床帐后头穿外衣,
“进来吧。”“大夫人,大夫人!出事了!”一个下人跑进来打断了杨氏的话。
杨氏身边的老嬷嬷先斥道:“何事这么咋咋呼呼的?”
下人抖着手往外指:“舅老爷他……他死了。”
“你说什么?”杨氏声音尖锐,“怎么回事!”
“今早舅老爷的屋子一直没有动静,下人们知道舅老爷昨晚喝了酒,起得晚也寻常,就不敢打扰,到了下午有人去梅林修剪梅花枝,就看见舅老爷倒在梅花林的小溪边,半个身子都浸在溪水里,舅老爷满身酒气,凑近去看,人已经冻死了……”
这就……死了?沈风禾确实如她说的,第二日没有过来探望。
不过另一个人却来了。沈风禾呆呆环视了一圈屋子、床榻,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仍旧没有实感。
她不至于软弱到想哭,只是想到周凤西,心会不自觉空落落地疼。
算了,他已经定了婚约,跟自己不再有半点牵连,眼下她最该烦的,是以后要怎么和大徒弟相处。
国公府已经没有办法住下去了,她想住到外面去,或者是西越侯府。
虽然和阿霁说往后如常相处,但沈风禾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释怀,住在国公府,两人私下不免过多相见,心有负累。
至于杨少连,此人她当然想杀了,沈风禾对坏人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可他是阿霁的舅舅,也是国公夫人的弟弟,直接杀了,不好交代。
杨少连究竟怎么处置,还是要和阿霁商量过。
“啊——”杨氏道:“你今日就将那白狐亲手打死。”
陆瑾知道杨氏心情定然不好,却不知她为何要拐到师父的爱宠身上,只道:“师父要去西越侯府小住,白狐也已经送过去了。”
狐狸既然不在了,杨氏也没有让陆瑾跑到西越侯府打杀的道理。
断了心思的杨氏口气更恶:“你师父为何突然要搬走?”
“不是搬走,只是与师妹小聚。”
师妹?哼!
杨氏不满道:“我知你表面听话,心里一直有反骨,当那劳什子的女武夫才是你的亲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师妹,我把话放这人,你若是想娶你师妹,就别认我这个娘。”
“我对师妹并无他意,也未将师父当亲人。”陆瑾说的实话。
杨氏听入耳中还算满意,
“先前我送到你屋里的两个还算乖觉,我有心让她们有孩子可依靠,但这些要在你成亲之后才行,虽说晋国公主你是娶不到了,但还有别的公主,你留心些,若是有喜欢的,郡主也好,为娘和国公府都会替你求来,但最终还是要你争气……”
陆瑾听了只觉得可笑。
不止是为了她口中的公主郡主和挑菜一样,还有他自己不值一提的意愿。
他也当真笑出了一声。
冷冽的嗤笑声让杨氏回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这是在嘲讽她?
绝不可能。
他怎么敢。
陆瑾的语调是杨氏从未听过的冷淡:“儿子还不想娶妻,母亲想含饴弄孙,让二弟三弟他们早些成家就是。”
这些年,在杨氏的有心压制下,陆瑾不成亲,底下的庶子庶女也不得定亲,几房姨娘皆敢怒不敢言。
“那些也算孙子?”
“也是,大夫人的做派,从不像一个亲娘。”
杨氏猛地站定步子:“陆瑾,你在说什么?”
“儿子是说,母亲要娶,就自己去洞房花烛吧。”
陆瑾说完,走上另一条道。
“你站住!你刚刚在说什么?”
杨氏觉得陆瑾简直是疯了,从前自己的话他句句都听,今日居然敢嘲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