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洞天的风波,并未在沧澜宫内部掀起太大波澜,至少表面如此。
在云澜真君的严令下,当日鬼影与幽泉老鬼潜入袭杀、新晋金丹长老陆承运(渊渟真人)结丹遇险之事,被严格封锁,仅限于几位核心高层知晓。对外,只宣称是地煞殿贼子觊觎宫内宝物,暗中潜入,已被宫主击退,并未造成重大损失。同时,沧澜宫宣布即日起开启部分护宫大阵,加强内外巡查,严查可疑人员,气氛骤然紧张。
陆承运在碧波真君、雷岳、苏月璃三位金丹的护法下,于破损的云澜洞天中闭关疗伤,稳固境界。洞天虽遭破坏,但核心灵脉未损,在碧波真君亲自出手梳理下,灵气很快恢复浓郁。陆承运本身伤势不重,更多是力竭与震荡,在丹药和浓郁灵气的滋养下,迅恢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消化此番结丹的感悟,尤其是与元婴老鬼影那惊险一击的生死体悟,以及“归墟引”神通的雏形完善。
半月之后(外界时间),陆承运伤势尽复,金丹彻底稳固,气息圆融,举手投足间,隐隐有渊渟岳峙、深不可测之感。他正式出关,拜谢了碧波真君等人的护法之情,随后便被云澜真君召至沧澜殿深处的一间静室。
静室古朴,仅有数盏长明灯散着柔和光芒。除了云澜真君,碧波真君亦在座,还有执法殿副殿主(严松仍在疗养)、雷岳、苏月璃,以及一位陆承运未曾见过的、面容清癯、气息飘渺如云的老者。老者身着灰色道袍,闭目养神,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其存在,但陆承运能隐隐感觉到,此老者的修为,恐怕还在云澜真君之上!
“承运来了,坐。”云澜真君微微颔,示意陆承运在下落座。他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隐有忧色。
陆承运依言坐下,向在场诸位长老行礼“弟子渊渟,拜见宫主,副宫主,见过诸位长老。”
“渊渟,你既已结丹,晋为长老,便以道友相称即可。”碧波真君温和道,目光中带着赞许,“你之金丹,气息独特,根基浑厚,远同侪,实乃我沧澜宫之幸。”
“副宫主过誉了。”陆承运谦逊道。
“好了,虚礼就免了。”云澜真君摆摆手,看向陆承运,神色严肃,“承运,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三件事。第一,内奸之事,初步已有眉目。”
陆承运神色一凛,坐直身体。
“经本座与夫人、林长老暗中详查,结合你与严松带回的密信线索,以及鬼影、幽泉能精准潜入云澜洞天一事……”云澜真君顿了顿,声音转冷,“内奸,十有八九,便在执法殿与听风阁高层之中,且不止一人!”
此言一出,静室内气氛骤然一凝。执法殿副殿主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苏月璃则是秀眉微蹙,面沉似水。
“执法殿负责宫内戒律巡查,听风阁执掌情报外事,此二处若被渗透,后果不堪设想。”碧波真君叹了口气,“然对方行事隐秘,且职位不低,手中必有反制手段,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其反咬一口,搅乱宫闱。当务之急,是引蛇出洞,拿到确凿证据,方能一举肃清。”
“如何引蛇出洞?”陆承运问道。他深知内奸不除,如鲠在喉,日后行事步步危机。
“这便涉及第二件事。”云澜真君看向陆承运,目光深邃,“地煞殿不惜代价潜入袭杀于你,目标明确,一是你本人,未来可能成为他们大计阻碍的天才,二便是你手中的定水罗盘。此物关乎归墟封印,乃关键之物。他们绝不会罢休,必定会再寻机会。而内奸,便是他们最好的耳目和棋子。”
灰袍老者此时缓缓睁开双眼,其眸中仿佛有云雾流转,深不可测,他声音苍老而平静“故而,需以你与罗盘为饵,设局引内奸与地煞殿上钩。”
陆承运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云澜真君等人的计划。这是要拿他当诱饵!虽然冒险,但确是揪出内奸、重创地煞殿的良策。他并未犹豫,肃然道“弟子但凭宫主吩咐。只是,地煞殿既有元婴中期老怪潜入,此次失手,下次再来,恐是雷霆万钧。弟子恐力有不逮,误了大事。”
“此事自有计较。”云澜真君看向灰袍老者,“此乃我沧澜宫太上长老,闲云真君。闲云师兄常年云游在外,近日方归,听闻归墟之事与地煞殿阴谋,特留下相助。闲云师兄精擅阵法与隐匿之道,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有他暗中坐镇,可保你与罗盘无虞。”
元婴后期!陆承运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行礼“弟子渊渟,拜见闲云师伯!”难怪气息如此飘渺高深,原来是宫中久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
闲云真君微微颔,算是回礼,目光在陆承运身上扫过,尤其是他丹田处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混沌金丹,水行为表,归墟为里,有趣,有趣。小子,你之道,与众不同,前途无量,却也劫难重重。此番为饵,虽有风险,亦是磨砺。放心,老夫既答应云澜师弟看顾,除非地煞殿那几个老不死的倾巢而出,否则保你无恙。”
“多谢师伯!”陆承运心中一安。有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暗中保护,安全性大增。
“计划如下。”云澜真君开始详述,“地煞殿既知你身怀定水罗盘,又欲从归墟接引‘圣器’,必会想方设法夺回罗盘,或至少阻止你补全罗盘。而补全罗盘,需寻回其他碎片。我等可放出风声,言你闭关有所得,已从罗盘传承中得知下一块碎片线索,将前往云梦大泽深处,上古水神‘共工’陨落之地的外围遗迹——‘玄冥幽渊’附近探寻。”
“玄冥幽渊?”陆承运心中一动。他在归墟得到的水神传承碎片中,确实有关于“共工”这位上古水神的零星信息,但并无具体碎片线索。云澜真君选择此地,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玄冥幽渊位于云梦大泽极深处,环境险恶,上古大战遗留的混乱道痕与空间裂缝遍布,金丹修士进入亦有风险,元婴修士则容易被混乱道痕干扰,难以挥全力。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沧澜宫势力核心,地煞殿若想动手,此地是绝佳选择。而对陆承运而言,此地也确有探寻价值,或许真能找到与罗盘相关的线索。
“不错。”云澜真君点头,“玄冥幽渊凶险异常,但也确有上古水神遗迹残留,罗盘碎片流落其附近,合情合理。你将‘独自’前往,实则闲云师兄会隐匿在侧。我会安排数位可信金丹长老,在特定区域接应,并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地煞殿与内奸上钩,便将其一网打尽!”
“内奸如何传递消息?”陆承运问。
“这便是第三件事。”云澜真君目光扫过执法殿副殿主和苏月璃,“内奸在执法殿与听风阁,此消息,仅限于我等几人知晓。计划细节,亦只有我等知晓。对外,我会以宫主令谕,命你前往玄冥幽渊附近,巡查一处新现的上古水府遗迹,并赐下‘沧澜护身符’一枚,言明此符可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以示对你安危的重视,也降低内奸疑虑。内奸得知此消息,结合你新晋金丹、携重宝、独自外出执行‘宫主密令’,地煞殿必有动作。而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便是我们顺藤摸瓜,揪出其马脚的关键!”
“此计甚妙!”雷岳抚掌赞道,“一箭双雕!既能引出地煞殿贼子,又能揪出内奸!”
“然此计亦险。”碧波真君补充道,“渊渟需独自面对地煞殿袭杀,虽有闲云师兄暗中保护,但对方若出动数位元婴,或持有特殊秘宝,恐有变数。渊渟,你可愿行此险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承运身上。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拱手“为肃清宫闱,为破地煞殿阴谋,弟子愿为诱饵!况且,弟子既已结丹,也需外出历练,探寻罗盘碎片线索本就是弟子职责所在。玄冥幽渊虽险,亦是机缘。请宫主、副宫主、闲云师伯放心,弟子定会小心行事,不负所托!”
“好!”云澜真君眼中闪过赞许,“既如此,三日后,你便出。此行明面上,你为执行宫主密令,探查上古水府,实则目标为玄冥幽渊外围。这是前往玄冥幽渊的海图,以及关于那片区域的一些古老记载,你且拿去参详。”说着,一枚玉简飞向陆承运。
陆承运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详细的海图路线,以及关于玄冥幽渊的种种传闻、险地描述、上古大战遗留的混乱道痕特性等,信息详尽。
“这三日,你可在宫中准备,兑换所需丹药、符箓、法器。闲云师兄会暗中关注,若有异常,他会随时告知于你。”云澜真君最后叮嘱,“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以保命为重,闲云师兄会出手。”
“弟子明白。”陆承运点头。他知道,这既是任务,也是考验,更是他结丹后的第一次真正历练。
离开静室,陆承运并未立刻回自己洞府,而是先去了丹鼎殿,探望严松。严松伤势已稳定,但本源受损,仍在昏迷,由柳元殿主亲自照料。陆承运留下一瓶在云澜洞天获得的、对滋养神魂有益的“养神玉露”,嘱托柳元殿主好生照看,便告辞离去。
随后,他前往宗门贡献殿,用自己积累的贡献点,兑换了大量恢复真元、疗伤、解毒、隐匿、破禁的丹药符箓,又用此次海底峡谷和归墟之行收获的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法器,换取了几件实用的上品灵器级防御内甲、飞行法器和一套可隐匿气息、改换容貌的“千幻面纱”。虽然他有水云甲、覆海印等本命法宝,但多些外物防身,总无坏处。
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新分配的金丹长老洞府——渊渟府。此府位于沧澜宫灵脉分支之上,灵气浓郁,自带小型药园、炼器室、静室,比之前筑基弟子的居所不知好了多少倍。
开启洞府禁制,陆承运静坐于蒲团之上,将云澜真君赐予的海图玉简再次仔细研读。玄冥幽渊,位于云梦大泽极深处,临近传说中的“归墟海眼”外围区域,常年被一种名为“玄冥重水”的黑色雾气笼罩,雾气奇重无比,可侵蚀法宝、污秽灵力,更能干扰神识。其中空间紊乱,上古大战残留的道痕、破碎的法则碎片、空间裂缝随处可见,凶险异常。据说深处更有上古水神共工陨落后残留的怨念与神力交织,形成各种诡异凶物。寻常金丹修士,根本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活动,寻找一些上古遗留的宝物或灵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