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解释、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深情,此刻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只能放软所有力道,温柔收紧怀抱,将人稳稳护在怀中,嗓音轻得像叹息,极尽小心翼翼的迁就“嗯。睡吧。我陪着你。”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静室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魏无羡闭着眼,任由他抱着,温热的体温裹着他,安稳又可靠,却再也暖不透心底那片凉透的角落。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又像是心底残存的贪恋,微微侧过身,主动凑近了几分。
单薄的衣襟相贴,呼吸两两纠缠,他整个人软软依偎在蓝忘机温热的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寻了个最安稳舒适的姿势,彻底放松下来。
不闹了,不气了,也不问了。
过往恩怨、半生误会,暂且尽数封存。
此刻,只求一夜安眠。
蓝忘机感受着怀中人主动贴近的温柔,心口又酸又软,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珍视。
他微微低头,落在魏无羡顶的目光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迟到数年的滚烫深情。
——
日头渐高,晨光透过静室雕花窗棂,落得一室清浅明亮。
蓝忘机是被怀里骤然一空的凉意惊醒的。
昨夜整夜他都将人牢牢拥在怀中,指尖始终虚虚拢着他的腰,生怕他夜半难受、低烧反复,连沉睡时都留着几分清醒。怀中温度温热柔软,安稳贴合,从未离开过半分。
可此刻,被褥冰凉,空无一物。
那点残留的体温散得极快,像是从未有人停留过。
蓝忘机睫毛猛地一颤,骤然睁眼。
眼底残存的睡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空凉。他几乎是瞬间坐起身,衣袍散乱,青丝垂落肩头,素来沉稳无波的心跳第一次乱得彻底,重重撞着胸腔,沉闷慌。
“魏婴?”
他低唤一声,无人应答。
静室空空荡荡,桌椅整齐,烛火已熄,帘幕轻垂,处处规整,唯独少了那个本该卧在他怀中的人。
蓝忘机披衣起身,步履极快地扫过内室、隔间、暖阁,每一处角落都细细看过,眼底的镇定一寸寸碎裂,沉郁的恐慌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整座静室,杳无人迹。
最后,他在案头正中,看见一张平整摊开的素色信纸。
字迹清隽熟悉,是魏无羡的手笔,寥寥数行,字字清淡,却字字决绝——一纸工整的和离书。
落笔端正,署名清晰,没有半分潦草,没有半分犹豫。
像是思虑良久,早已下定决心。
蓝忘机指尖微颤,伸手抚过纸面,微凉的宣纸刺得他指腹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窒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不敢多滞,转身大步踏出静室。
门外值守的蓝氏弟子见仙督步履匆匆、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凛冽,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行礼。
“可见夫人?”蓝忘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失控。
弟子垂惶恐回话“回仙督,自晨起至今,未曾见过夫人出静室半步。”
未曾见过。
也就是说,魏无羡是悄无声息、独自一人,凭空离开了云深不知处。
没有道别,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只留一纸和离,断尽牵绊。
蓝忘机不再多言,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束好乱,足尖一点,纵身御剑而起。
清冷白光划破云深天际,疾驰向南。
寻常从姑苏御剑去往云梦莲花坞,路途迢迢,山水阻隔,纵使全而行,也需整整三个时辰方能抵达。
可今日,蓝忘机全然不顾灵力耗损、经脉承压,剑身破空的度催到极致,罡风烈烈割过耳畔,吹得白衣翻飞、青丝狂舞,沿途山林草木尽数化作虚影,风声呼啸灌满四肢百骸,只剩心底一个执念——找到他,留住他。
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原本漫长的水路山路尽数掠过。
云梦渡口遥遥在望,莲花坞连片的碧荷亭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