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又戏谑,在喧嚣骤停的前厅里格外刺耳。他支着下巴,斜睨着色厉内荏的苏涉,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我血口喷人?”
他抬眼扫过满堂之人,眸光冷冽通透,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大可派人去细细查证。我今日站在这里,从来都只负责讲故事,从不负责替你们求证真相。”
话音落下,前厅再次陷入死寂,先前因苏涉破界而起的哗然,尽数化作了沉沉的凝滞。
蓝曦臣指尖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震颤,温润的眉眼间覆满了沉郁,他敛了翻涌的心绪,看向悠然自若的薛洋,声音低沉沙哑“薛公子,依你所言,魏公子这整整一年,都在昏睡之中?”
“不然呢?”薛洋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唇角扯出刻薄的弧度,“难道等着你们这群眼盲心瞎的草包,闯进金家去救他?”
他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沿,目光扫过蓝曦臣、江澄、一众世家宗主,字字诛心“我好心说句实话吧。等魏无羡哪天从昏睡里醒过来,你们所有人,去他床头老老实实磕两个头认错,他或许还不会那么计较过往恩怨。”
顿了顿,他歪头轻笑,眼底淬着恶意的寒光“哦不对,我说错了。磕头认错,他或许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你说什么?!”
江澄猛地挣脱聂明玦的桎梏,周身戾气暴涨,三毒剑剑身嗡鸣震颤,紫电在腕间滋滋作响,紫色电光跳跃游走,将他铁青暴怒的面容映得愈狰狞。他死死盯着薛洋,胸腔剧烈起伏,怒意在心底翻江倒海。
薛洋丝毫不惧他的威压,反而迎着江澄的戾气,语气轻佻至极“怎么,江晚吟,我说错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满室沉寂“当年射日之征,是谁挡在百家身前,以鬼道之力抗衡温氏铁骑?是魏无羡!你们个个身居宗门高位,享受着他拼来的太平,转头就翻脸给他扣上邪魔歪道的污名!”
“再说金氏,”薛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金家是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射日之征出力最少,战后瓜分利益、恢复势力倒是最快。金光善那老东西心里盘算着什么,觊觎魏无羡的血脉与鬼道之力,在场之人,谁不是心知肚明?”
他直指众人,语气狠厉“若非魏无羡当初以身入局,牵制金氏野心,就凭你们一年前各自猜忌、战力涣散的德行,早就被羽翼渐丰的金家逐个吞并、彻底覆灭了!”
“你——!”
江澄怒极攻心,腕间紫电骤然破空甩出,紫色电鞭带着凌厉劲风直逼薛洋面门,电光滋滋作响,杀意凛然。
薛洋身形轻巧侧身避开,丝被劲风扫动,他望着怒火攻心的江澄,嘴角勾起挑衅的笑“怎么?被我说中痛处,就要杀我灭口?江宗主这迁怒伤人的本事,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薛公子此言未尽。”
蓝曦臣抬手拦下欲再度出手的江澄,眸光沉静地看向薛洋,拆解了剑拔弩张的局势,“你既有心道出过往,应当还有隐情未曾说完。”
薛洋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将目光投向端坐上位、面色沉冷的聂明玦,语气忽然带了几分玩味“聂宗主,不妨猜猜,一年前悄悄送到不净世的那份刀灵手稿,是谁人所写?”
聂明玦眸光骤然一凝,厚重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他双拳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白,沉声开口“魏公子。”
“哟,看来你也知道。”薛洋打了个响指。
聂明玦没有再接话,眼底却翻涌着复杂心绪。那份针对性破解清河聂氏刀灵反噬的手稿,一年前凭空出现在不净世藏书阁,笔法诡谲精妙,直指聂家世代无解的症结。他起初无从溯源,直至某日聂怀桑翻览手稿时,一眼认出那是少年时与他们一同修习的魏无羡的笔迹——笔锋桀骜,转折处独有的留白习惯,分毫未差。
这件事,聂氏兄弟从未对外提及。
薛洋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前尘旧怨、隐秘真相,我的故事到此就讲完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蓝宗主?”
蓝曦臣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缓缓颔“可以。”
“行。”
薛洋转身,背对着满厅心思各异的正道修士,脚步散漫地走向前厅大门,背影带着肆无忌惮的张狂。
他走到门槛处,侧过半边脸,余光扫过身后剑拔弩张、猜忌暗生的众人,轻笑出声,声音轻飘飘传入厅内
“那你们便继续狗咬狗,慢慢清算这笔烂账吧。”
话音落,他抬步踏出大门,身影转瞬消失在廊外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室哗然、满心愧疚与无处消解的恩怨,盘踞在寂静的厅堂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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