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吞噬完整个尸山,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上的小孔全部闭合,灰白色的褶皱撑开,下方的组织在剧烈蠕动,骨骼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它长出了第二条手臂,又长出了第三条腿,背部的皮肉隆起一个大包,包破裂后钻出一根布满倒刺的骨尾。
李镇和林善语追到山顶时,看到的已经是另一只怪物了。
它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独眼更大,眼球里的血丝缠绕成了某种诡异的图案。
但即使这样,两人依旧能压着它打。
李镇这种不要命的贴身打法让林善语连连咋舌。
林善语从来没见过一个能把肉身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人,李镇打架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靠近了用斧头砍,用拳头砸,用膝盖撞,用脑袋顶。
砍断了手就用脚踢,脚被抓住就拧身用肩撞。
这打法难看得要命,但没有一击是白费的。
每一斧头出去都带着血肉横飞的凶悍,他的拳面打出了白骨,指关节断裂,三息之后重新接好,他又是一拳轰出,和那只怪物不断进化、不断再生的节奏,刚好形成一种残酷而短暂的均衡。
只是这种均衡没能维持多久。
从山顶到山脚,他们和食仙蛏打了整整一夜。
整座后山被双方的灵力余波和打斗碰撞轰得支离破碎,山顶的碎石被震得往下滚,石阶小径被砸得面目全非。
天亮时,后山已经矮了一截,山坡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木和崩塌的岩壁。
食仙蛏不知第几次倒下,又不知第几次爬了起来。它每一次被逼到绝境,就会吞噬周围一切含灵之物。
后山的枯松被它吸成干柴,地底的矿脉残渣被它抽上来吞进去,连楚水河床上的灰白荧光霜都被它如鲸吞一般吸入腹中。
它已经死了三次。第一次被林善语一戟刺穿独眼。
第二次被李镇用香火愿力凝聚的拳头轰穿了脑袋。
第三次被两人联手轰成了肉块。
可每一次,那些灰白色的肉块都会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下重新聚拢,从肉糜中蠕动着长出新的骨骼、新的皮肉、新的独眼。
每次重生,它的气息都会翻倍。
每次翻倍,它离灵仙就更近一步。
当最后一缕晨光从东边的荒原上升起时,整座后山彻底消失,已经荡成了一片白地。
食仙蛏站在白地中央,周身煞气翻涌如海,那颗独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红色。它开口,第一次出了类似人声的音节,声带像是撕裂了再拼凑起来,嘶哑如千万根骨刺摩擦
“吃……吃……吃……”
它每说一个“吃”字,身上的气息就往上暴蹿一分。
林善语在远处用断铁戟撑住身体,浑身是血,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瞪着那只正在生蜕变的怪物,喃喃道
“灵仙……它入灵仙了……小师弟……”
他没有说完。
李镇也浑身是伤。
他的一条胳膊骨头断成了五截,喉咙里堵着半口血,丹田里的灵力已经烧得见了底。但他没有退。
他把断成五截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扶正,牙齿咬住衣领撕下一截布条,单手在胳膊上缠了两圈,用牙拉紧。
林善语知道他这是还想打。
他连忙喊住李镇,让他回去请大师兄,自己来拖住这东西。
李镇摇头,说你是灵仙泥胚境对手吗,在这里谁拖谁都是白给。
李镇说,你回去请大师兄,我拖住它。
林善语说这怎么行,二人还在争执,头顶的天色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黑暗,明明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整片天空却在一瞬间被染成了暗灰色,光线被扭曲,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黑水在看世界。
空气变得黏稠,泥土变得松软,连呼吸都开始费力。
远处的楚石镇轮廓开始模糊,镇口的榆树像融化的蜡一样歪斜。
整片空间的地面像活物一般起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从地底升起,像倒扣的碗一样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林善语脸色惨白到了极点,他试着用灵力去刺探那层薄膜,灵力刚碰到膜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波纹都没有激起来。
他僵在原地,手掌还伸在半空中。
半晌,他才用气音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晚了。界域规则。它用灵仙之力把这片地方拖进了自己的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