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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玄变地变天外天(第2页)

官道越来越窄,从碎石路变成了夯土路,从夯土路变成了羊肠小道,最后连小道都断了,只剩一片荒草滩。

荒草滩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高,草尖上挂着沉甸甸的草籽,风一吹沙沙响,像是整片荒原在低声说话。

老曹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不时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它追两步追不上又摇着尾巴跑回来。

上官云雀走在前面,烟锅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叼着。他的草鞋踩在碎石和枯草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走了一辈子这条路。

一路上,他们说的话比在铁花郡客栈里时多了不少,但也说不上滔滔不绝。

上官云雀不是个话多的人,李镇也不是。两个人走在一起,常常是沉默了好一阵,忽然有一个人开口说几句,另一个人应几句,然后又沉默好一阵。

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自在。

像是在田里干活时偶尔直起腰来跟旁边的人说一句“今天日头真大”,对方回一句“嗯,再干一会儿就歇”,然后又各自弯下腰去。

“师兄,”李镇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泥巴宗为什么要叫泥巴宗。”

上官云雀从嘴里把烟锅拿下来,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

“这名字是宗主起的。他说我们这种宗门,住的是土坯房,走的是泥巴路,吃的是地里刨出来的东西,叫泥巴宗正合适。

别人家的宗门起名都是什么天什么道什么仙,我们就叫泥巴。

泥巴这东西,踩在脚底下谁都不当回事,但没有泥巴,什么庄稼都长不出来。

”他把烟锅叼回嘴里,往前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宗主说,修道修道,道在哪。道不在天上,在泥巴里。

不过似乎还有更重要的理由,但宗主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脾气怪,性子也怪,整日不着调,也常常不在宗门,习惯就好。”

李镇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好几遍。道不在天上,在泥巴里。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肩上的浮尸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路过风车村的时候,一群小孩正光着脚在打谷场上追一头灰驴。

灰驴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响,小孩们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却越追越欢。

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跑掉了一只鞋,回头捡鞋的工夫被驴甩开了老远,急得直跺脚。

李镇伸手拽住灰驴的缰绳,一把拉住了驴,转头朝那个小女孩招招手。

小女孩跑过来,接过缰绳,仰头看着李镇,眼睛亮晶晶的,大声说了句谢谢叔叔,从兜里掏出一颗麦芽糖塞进他手里,然后牵着驴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镇把那颗麦芽糖剥开糖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进老曹嘴里。

老曹嚼得嘎嘣响,尾巴摇成了风车。

上官云雀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交朋友。”

傍晚他们在村外的打谷场上借宿。

一个胖大婶从自家灶台里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红薯稀饭,又端出一碟腌萝卜条和几张烙得焦香的杂粮饼。

胖大婶姓崔,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过日子,男人在北境矿场上挖灵石,一年才回来一次。

她说李镇带着老曹看起来面善,一看就是好人,问他们去哪,李镇说去北境。

崔婶说北境那地方苦,冬天冻掉耳朵,你们得穿厚点。

说完从屋里翻出两双她自己纳的棉鞋,塞给李镇和上官云雀,说什么都不肯收灵石。

李镇把棉鞋收下,临走的时候悄悄把几块灵石压在了灶台上面的盐罐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告别崔婶,两个人继续往北走。

越往北,人烟越少。

路过的村庄从几十户变成十几户,从十几户变成几户,最后连村庄都没了,只剩偶尔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立在荒原上。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废弃的矿洞,洞口被碎石和枯枝掩得严严实实,洞口的木桩子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刀砍过的旧痕。

上官云雀说这些矿洞是几百年前北境几个宗门挖灵石留下的,挖空了就扔了,附近的村子也跟着搬走了。

李镇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洞口,没有说话。

走到第三天下午,路上终于又遇到了人。

不是修士,是一队赶着牛车的凡人商贩。

牛车上堆满了坛坛罐罐,坛口封着红泥,赶车的老汉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根长竹竿赶牛。

他旁边坐着个半大的孙子,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猫眯着眼睛打盹。

老汉姓周,是南边青羊郡的人,每年秋天都要拉一车腌菜去北境卖,说是北境那边种不出菜,腌菜能卖上价。

车上还拉着几坛子自家酿的红薯酒,老汉非要请李镇尝一碗。

李镇端着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像火烧。

老曹蹲在牛车边上和那只黑猫互相打量,黑猫睁了睁眼又闭上了,老曹自讨没趣地甩了甩尾巴。

过了荒原,地形开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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