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上的伤已经好了,丹霞宗女修帮她缠的那几朵小花她还留着,缝在袖口内侧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走到李镇面前,没有拿东西,没有流泪,只是在很近的距离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李镇。”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像平时那么清冷,带着一种认真到了极致的温润,
“从青羊郡到现在,我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你救过我的命,救过师兄的命,救过狄英的命。
我们几个人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上。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在大槐村你替刘婶出头,在铁花郡你替打铁花的百姓出头,在山巅上你一个人扛三尊地仙。
你总是冲在最前面,好像你的命比别人的命更经得起摔打。
可你的命也只有一条,摔打多了也会碎。”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要去北境,要去泥巴宗,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谁也不会拦你。
以后不管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李镇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谢谢你,柳姑娘。”
柳如安没有再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回到沈澹和狄英中间。
李镇把断铁戟扛在肩上,弯腰拍了拍老曹的脑袋,转身朝城门洞走去。
老曹甩着尾巴跟在他脚后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狄英一眼,汪地叫了一声,然后小跑着跟上了李镇。
狄英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憋不住了,拿袖子使劲擦,越擦越多。
他一边哭一边骂
“他娘的北境的风,老子以后再也不说北境的风不冷了。”
沈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没说话。
上官云雀坐在城门洞外面的石墩子上,烟锅叼在嘴里,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看到李镇扛着断铁戟带着老曹走出来,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都聊完了。”
李镇嗯了一声。上官云雀看了一眼他肩上那杆断铁戟,又看了一眼戟杆上系着的深青色剑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朝北走去。
两个人走在北境的官道上。
这条路比苍梧山南边的官道更破更窄,路面上的碎石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
路两旁全是灰扑扑的铁叶树林,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能看到灰色的山脉轮廓,那是真正的北境,比铁花郡更北的北境。
“师兄,之前在大槐村外面,你说在村子外头看了我三天。那时候你怎么不现身。”
李镇走在上官云雀旁边,把断铁戟换到另一个肩膀上。
老曹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不时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野兔。
上官云雀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烟。
“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你愿不愿意来泥巴宗。
你刚从下界上来,在宁安郡大牢里蹲了三天,又差点在西市口被砍头。
换谁经历这些,对白玉京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我当时想的是,先让你在大槐村安稳过几天日子。
帮刘叔劈劈柴,帮刘婶灌灌血肠,跟老曹在柳树下钓钓鱼。
等你想清楚自己要走什么路了,我再出来。”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