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宗再小再埋汰,总归是出了李兄这么个人物,他的师兄,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大师兄再差也得是个地仙吧。
可眼前这个人,灰布短打,草鞋,头用麻绳扎着,手里端着碗灵菇汤正在吹葱花,碗还豁了个小口。
但狄英没有生出任何怠慢之心。
他跟着李镇打了一路,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绝对不能以貌取人。
李兄还穿粗布衣裳呢,还把地仙摁在地上打呢。
这位大师兄穿得比李兄还朴素,那得是什么水平。
他赶紧把酒碗放下,站起来,抱拳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宗门礼。
“见过上官师兄。我是二柳宗内门弟子狄英,李兄的兄弟。
上官师兄既是李兄的师兄,那就是我狄英的师兄。
以后上官师兄来二柳宗北境分舵,只管吩咐,好酒好菜管够。”
沈澹也站起来抱拳行礼。他比狄英更沉得住气,说话也更稳重。
“上官师兄。李兄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他的师兄便是我们的师兄。
二柳宗在青羊郡和北境都有分舵,以后若有需要二柳宗的地方,沈某义不容辞。”
柳如安同样站起来抱拳,她的话依然不多,但礼数做得最规整。
上官云雀把汤碗搁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沾的葱花碎。
他朝三人抱了抱拳,动作很随意。
“客气了。我常年在外面跑,宗门里待得少。今天就是来蹭顿饭,顺便接小师弟回家。”
他说完又坐下去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妖兽肉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这肉烤得不错,火候正好。
北境那边烤什么都干巴巴的,没这个手艺。”
雅间里的气氛本来很轻松,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狄英正缠着上官云雀问泥巴宗的伙食怎么样。
就在这时,窗外暗了下来。不是天色入暮的那种暗,是正午时分太阳还挂在天顶上,光线却被什么东西生生吞掉了。
窗外的银杏树从金灿灿变得灰蒙蒙,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惧。一股威压从北边的天际线压过来,压得很慢,像是有人在用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寸一寸地往下摁。
铁花郡城墙上的守城修士腰间的法器同时出刺耳的蜂鸣,那是感应到高阶修士敌意时才会响起的警报。
狄英冲到窗边,抬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北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云层被硬生生撕开的口子。
一道人影从云层裂缝中缓缓降下,周身环绕着三道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和地仙的本命道光完全不同,更加凝实,更加古老,带着一种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让路的威严。
灵仙。真正的灵仙。
在白玉京,地仙可以开宗立派,灵仙可以开宗立派之后再把宗门搬到核心州域去。
铁花郡这种边境小城,几百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位灵仙的真身。
因而那连那位顾青岩,谁见了也都不敢怠慢。
整座铁花郡城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威压,有人从茶馆里跑出来仰头看天,有人在街上直接跪了下来。
客栈楼下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和店小二惊恐的喊叫。
铁花郡的城墙在这股威压面前形同虚设,守城修士手中的法器一件接一件地爆裂,碎片飞溅。
那个人影的身后,跟着一个人。
周奉先。铁花郡仙司的前任司丞,被顾青岩亲手锁上银链押回天衍殿候审的死囚。
他身上还穿着囚服,囚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双手的银链断了,断口处残留着被强行破开的禁制符文碎片。
他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买通了天牢的门卫,从候审牢房里逃了出来。
他站在灵仙身后,脸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怨毒。
“周奉先。”沈澹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白,
“他怎么逃出来的。”
那道灵仙人影在铁花郡上空停住了。
他没有降落,只是低头俯瞰着脚下的郡城,像是在看一窝蝼蚁。
他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不大,却震得整座客栈的窗棂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