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上的缠绳是新换的,缠得密密实实,绳头上打了个利落的结。
她面容清冷,眉眼之间没有多余的表情,头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绾得很紧,没有一缕碎垂下来。
身上穿的是灰布道袍,洗得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腕。
她瞧着年岁不大,却是泥巴宗这一代的大师姐,宗主不在的时候,师弟师妹们都听她的。
二师兄陈定蹲在院角的劈柴墩子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旧斧头,斧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
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了一件无袖的粗布褂子,褂子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露出两块结实的肩胛骨。
他面前堆着半人高的铁叶树柴火,柴火堆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劈得一般粗细。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嘴抿着,眼睛只盯着手里的活计。
劈完最后一根柴,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钉,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上几道陈年旧疤。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让他劈柴就劈柴,让他挑水就挑水,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偷懒。
宗主说过,陈定是泥巴宗最靠得住的人。
三师兄林善语趴在长桌上,拿手指蘸着洒在桌面上的茶水画圈。
他身量不高,瘦瘦的,脸上总带着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说话的时候眉毛会跟着一起动。
他的道袍穿得松松垮垮,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吊着枚旧铜钱,铜钱边缘磨得亮。
他面前摊着一张烫金请柬,请柬的边角被揣得起了毛边,朱砂红的字迹写着北境十方宗门会晤的名单。
名单很长,从上往下数,最末尾赫然写着“泥巴宗”三个字,排在最后一页最后一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字,抬起头来看着关河青和陈定,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不甘
“今年又是咱们垫底。我算了一下,咱们泥巴宗参加十方会晤已经连续垫底好几届了。
好消息是,再垫底也掉不下去了,毕竟下面就剩地面了。”
小师妹南宫熊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两根羊角辫先冒出来,然后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
她个头最小,穿着一身明显改过的旧道袍,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双白嫩的小手。
她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块干饼子和一把灵果,灵果是从后山树上摘的,个头不大但红艳艳的。
她把篮子搁在桌上,从里面挑了个最红的灵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拿手背抹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
“三师兄你又念经了。
垫底就垫底嘛,反正每年去都有饭吃,去年那个宗门食堂的红烧肉可香了,我吃了三碗。”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关河青终于端起了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之后有些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茶碗搁回桌上。
声音清冷,剑锋划过冰面
“宗主不在,大师兄也不在。
今年会晤我们能不能凑够出场人数都是问题。”
林善语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大师姐你一个,二师兄一个,我一个,小熊一个。四个。会晤规则要五个人才能报名团体战。
咱们差一个。”
他把手指头掰完,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没辙了”的姿势。
“大师兄要是能赶回来就是五个。
可大师兄去了南边找那个道胎胚子,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找没找到。”
关河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茶碗里沉底的茶叶沫子。
陈定劈完柴了,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碗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一口喝完。
他放下碗,声音闷闷的,和他劈柴的斧头声一样沉闷
“大师兄说过,那个胚子一个人在下界斩了三尊地仙真身。这种人要是能来咱们泥巴宗,团体战就不用愁了。”
林善语把那张请柬翻过来,背面是空白,他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剑,脚下踩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火苗,画的也不知道是谁。他一边画一边说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以后好不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