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们回去吧。帮我谢过孟老爷的好意。”
说完轻轻关上了房门。他听到门外两个女子轻手轻脚离开的脚步声,也听到了走廊尽头一声极细微的笑。
那声笑是柳如安出来的。
柳如安站在走廊尽头,倚着墙壁,双臂抱在胸前。
她刚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小腿的伤重新包扎过了,丹霞宗女修帮她缠的细麻布上还绣着几朵小花,从裤腿下露出一小截。
她平时那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嘴角却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她看着那两个被婉拒的女子低着头走过她身边,又看了看李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狄英在隔壁房间,正把断铁戟靠在床边上,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只看到那两个女子离去的背影和柳如安关上房门的侧脸。
他缩回头,挠了挠脑袋上的乱,想不明白生了什么,又继续去擦他的戟杆了。
傍晚时分,李镇刚把老曹喂饱,把浮尸重新裹了裹,正准备去打坐稳固一下刚破境的修为。
他丹田里的嫩芽已经不再是昨晚刚破壳时的两片芽叶了,主干长高了寸许,通体金红流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数倍,神识探出去能覆盖万余亩的铁花郡城,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刚走到茶案边还没坐下,叩门声又响了。
这次叩门声不轻,不犹豫,只敲了两下,节奏很稳,像是在敲衙门里的惊堂鼓。
李镇拉开门。
门外站着顾青岩。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过换不换差别不大,还是灰布短打,还是洗得白,袖口还是挽到肘弯。
脚上那双草鞋换了一双新的,但新草鞋也磨得快透了,大脚趾的位置已经开始起毛。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提着的不是炭笔和案卷,而是一副围棋。
棋盘是竹制的,折叠式的,用两根麻绳捆着。棋盒也是竹筒,里面哗啦啦响。他提起来晃了晃,竹筒在他手里轻轻作响。
“李道友,会下围棋吗。”
顾青岩问。
李镇低头看了看那副竹棋盘,如实回答“一知半解。”
前世的围棋,也不知道和这白玉京的围棋有什么区别,李镇自己也不过是个臭棋篓子。
现在也只是解解闷罢了。
顾青岩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没事,我也一知半解。天衍殿里那帮老家伙每次跟我下棋都赢不了,也不知道是真下不过还是装的。
咱们随便下下,就当消遣。”
说完也不等李镇请他,自己就迈步进了房间,把竹棋盘搁在茶案上,把茶壶和香炉往旁边挪了挪。他在茶案一边盘腿坐下,又拍了拍对面,示意李镇坐下来。
棋盘展开,棋子哗啦啦倒进竹编的棋盒里。
黑子是铁花郡本地山上采的黑曜石磨的,白子是白玛瑙,都是便宜货,不是名贵棋子,但磨得光滑顺手。
李镇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竹棋盘。
顾青岩执黑先行。
他落子的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想得挺认真,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跟下棋完全无关的话。
“周奉先已经提审了。认罪认得挺痛快,大概是被你那几拳打老实了。
韩渊还在狡辩,把黑锅全往周奉先身上甩,什么都是周奉先指使的,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鲁横最干脆,问什么答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多说,认罪也认得最彻底。
他本来就不是主谋,是从犯,量刑会轻一些,但也逃不了流放边陲的命。
死刑是逃不了的。天衍仙律第三百二十一条,仙司官员勾结盗匪、劫掠宗门、杀害无辜,罪加一等,当斩。
赔偿也不会少,二柳宗的矿脉按市价全额赔付,打铁花杂技团受害者每家抚恤灵石一千,大槐村刘周氏的抚恤单独算,我替你多加了一份。
这些赔偿我今天都带来了。”
李镇接过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很沉。他把储物袋放在茶案边上,落了白子。
白子落在棋盘上,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卡在黑子几处落子的空隙之间。
顾青岩看了一眼棋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落了一枚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