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被砍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刀痕,有一刀直接劈穿了木板墙,露出墙后面黑黢黢的夜色。
天花板上的油灯被气浪震灭了两盏,只剩柜台上一盏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大堂里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李镇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那张桌子还没碎,桌面上的酱牛肉和花生米也还在。
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老曹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眼珠子跟着大堂里飞来飞去的人影转,但身体一动不动。
偶尔有碎木屑溅到它身上,它也只是抖了抖毛,继续趴着。
野榆镇的街道上渐渐聚拢了一些围观的修士。
有跑单帮的散修,有镇上开铺子的掌柜,还有几个刚好路过此地歇脚的宗门弟子。
他们站在街对面,伸长了脖子往酒馆里张望。
有人低声问这是哪个宗门的厮杀,有人认出了黑甲上的赤鸠徽记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有人认出了沈澹身上月白道袍袖口的银色纹路,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那是二柳宗的内门核心,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没有人上前帮忙。
在白玉京的偏僻地带,宗门之间的厮杀是家常便饭,路过的散修只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身腥。
瘦高个一刀逼退沈澹,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还在吃牛肉的人。
李镇坐在那里,桌上一盘牛肉一碟花生一壶酒,吃得从容不迫。
瘦高个记得独眼老头的交代,先处理那个拿柴刀的。
可他此刻被沈澹缠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余力去动李镇。
他朝光头大汉使了个眼色,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看到了李镇。
光头咧嘴一笑,阔刀一横就要朝角落冲过去,却被柳如安一剑截住。
她的细剑在阔刀上连点了三下,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阔刀的同一位置,剑尖上的灵力一层叠一层,硬是把光头的冲锋之势给挡了下来。
沈澹的余光也扫过了角落。
他的左臂在刚才那一轮交锋中被光头的阔刀余劲扫中,旧伤崩裂,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已经退到了酒馆最里面那面墙前,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胸口剧烈起伏,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青色剑芒已经比之前暗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镇,正好李镇也在这个时候端起酒碗。两个人隔着满地狼藉的大堂对视了一瞬。
“果然不出我所料。”
沈澹的声音沙哑而冷,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长剑换到右手,剑尖重新抬起,对准了瘦高个的方向,但他的目光还停在李镇身上。
“野狼坡上你出手救人,是为了混进我们之中。
一路上装聋作哑,问你要去哪里你就说泥巴宗。到了野榆镇,赤鸠的人就堵在门口。
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我们拼命。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狄英用断铁戟架住两柄同时劈来的短柄斧,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快要炸开。
他借着短暂的对峙回过头来,朝沈澹喊了一声
“师兄,你别乱说!李兄要是赤鸠的人,在野狼坡上早就可以让那些人把我杀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他话音刚落,瘦高个从侧面劈来一刀,狄英仓促格挡,被刀身上的煞气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翻倒的桌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柳如安替他补上了位置,细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剑网,将两个扑上来的黑甲修士暂时挡在外围,但她的灵力也消耗得厉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越来越多的黑甲修士从门口和破窗涌入。
李镇数了数,大堂里已经有十几个了,外面还有七八个在堵后门和侧面。
沈澹被瘦高个和另一个使长枪的黑甲修士夹击,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全靠右手单剑在防守。他的剑法极其扎实,剑招之间的衔接滴水不漏,可防守终究比进攻更消耗灵力。
他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多用一分力气,剑身上的青色剑芒越来越薄。
光头大汉终于找到一个空档突破了柳如安的剑网,一掌拍向沈澹右肩,沈澹勉强侧身躲过掌锋,却被掌风刮得身形一晃,被使长枪的黑甲修士一枪杆扫在肋部。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尖在地面上划出半道弧线,整个人滑出去撞在翻倒的柜台上,柜台上的算盘飞起来砸在他肩头,算珠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