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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走到村口。
他肩上扛着那具裹在粗布里的浮尸,背上背着包袱,老曹跟在他脚后跟的位置,尾巴翘得高高的。
土路两旁的灵田里已经有人在弯腰割谷子了,镰刀唰唰地响,割下来的谷子一捆一捆码在田埂上。
马大爷牵着他那只断角老山羊从坡上走下来,看到李镇这身打扮,站住了。
“要走?”马大爷问。
“要走。”李镇说。
马大爷把手里的羊缰绳往胳膊上绕了两圈,从腰间解下那只葫芦,递过来。
“路上渴了喝。”
镇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葫芦里装的是山泉水,凉丝丝的,带着葫芦瓤的清香。
马大爷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曹,老曹冲他摇了摇尾巴,马大爷摆了摆手,没再回头。
李镇继续往前走。
土路在前面拐了个弯,弯道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枣树上挂着几颗没被打下来的干枣,在风里轻轻晃着。
枣树下站着一个人。村长拄着竹杖,背微微佝偻着,晨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是刻进石头里的。
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竹杖的底端在土路上戳出了一个小圆坑。
李镇停下脚步。
老曹也停下了,歪头看着村长。
村长蹲下来,把竹杖横在膝盖上,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老曹迈开四条短腿走过去,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
“老曹。”
村长叫了一声。
李镇把肩上的浮尸换了个肩膀,开口说“这是老曹自己的选择。它愿意跟着我走。”
村长点了点头,手指还在老曹的下巴上轻轻挠着。
他低着头,声音很平。
“我知道。这狗活了这么多年,心里比人还清楚。
它要是肯跟一个人走,那就是认准了。”
他把手从老曹下巴上收回来,撑着竹杖慢慢直起腰。
他的目光从老曹身上移到李镇身上,在那具裹着粗布的浮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李镇脸上。
“你心里有疑惑吧。”
李镇没有否认。
“哪有人给狗起这么个名字的。老曹,怎么听都是个人名。”
村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转过身,朝歪脖子枣树下的两块石头走过去。
他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坐下,把竹杖靠在枣树树干上,拍了拍旁边那块石头。
李镇走过去坐下,把浮尸搁在脚边,老曹趴在两个人中间,下巴搁在前爪上。
“老曹是一个人。”
村长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风吹过来的时候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比你现在还年轻,在村里衙堂当捕快。说是衙堂,其实就两个人,管着方圆几十里十几个村子的鸡毛蒜皮。丢牛的,偷鸡的,两口子打架的,都来找我。那时候这棵枣树还没这么歪,老槐树也没这么粗。”
他抬起手指了指老曹。“它的名字,就是借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叫老曹,是我在衙堂的兄弟。说是兄弟,其实他也不是正经捕快。他就是个在衙堂里打杂的,扫扫地,烧烧水,跑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