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两名仙司执法使,杀了你邻居一个妇人。然后你杀了他们两个。”
“是。”
副司丞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个玄仙,杀了一个村妇。”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么寡淡无味的食物。
“村妇的命,和仙司执法使的命,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有数吗。”
李镇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坐在太师椅上、穿着镶三道银边官袍、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地仙。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又扫过司丞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扫过刑律执事手背上那道陈年旧疤,扫过堂下旁听席上那些面无表情的官员和宗门代表。
他站在这里,亲耳听到一个地仙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和当初那些把凡人圈进裹仙布的修士,和那些把苍生当作血食的仙人,没有任何区别。
“村妇的命。”李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她叫刘萍,住在宁安郡大槐村,平日里洗衣裳做饭种菜。她帮我洗衣裳,给我留最粗的血肠,在院子里种沙果,逢年过节舍不得穿新衣裳。
她是个人。有名字,有家,有丈夫。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的执法使杀了她,我杀了你们的执法使。杀人偿命。
这就是我的理。”
副司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把目光从李镇身上移开,低头翻了一页案卷。
刑律执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杀人偿命”四个字的时候,眉头微皱。
司丞把案卷合上。
“本案事实清楚,嫌犯供认不讳。青木门大长老之死,属宗门争斗,暂不追责。
仙司执法使二人之死,嫌犯供认系其所为。
杀害仙司执法使,依天衍仙律第三百二十一条,以叛逆论处。”
他顿了顿,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一敲,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公堂都安静下来。
“三日后,西市口斩示众。”
惊堂木落下的声响在公堂梁柱间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两个衙役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李镇的肩膀,将他拖向公堂后门。
李镇没有挣扎,脚镣的铁链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走出公堂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暗淡无光。
押回地牢的路上,光头正盘腿坐在铺上拿手指在腿上画圈。
看到李镇被押回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等两个衙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凑到铁栅栏边上。
“判了?”
李镇靠在墙壁上,把脚镣往旁边挪了挪,铁链磕在青石地面上出细碎的声响。
“三日,西市口,斩。”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铁栅栏缝隙里伸过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你是条汉子。”
旁边牢房那个瘦子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声音又尖又细,“两个玄仙换一颗脑袋,值了。”
光头扭头瞪了他一眼,瘦子缩了缩脖子,又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嘛,换我我也干。”
光头没理他,又转过来问李镇,“你刚才在堂上,跟他们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