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声音在冰窟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没有人应答。
他跪在冰棺前,把这段时间生的事一件一件地说了。
说白玉京的仙人来了,说小天地差点灭了,说很多人死了。
说吴小葵化作了符箓融进了他体内,说千军万马化作碎片补了天缝。
说他要去白玉京,要找能让人复活的术法,要揭开李家的秘密。
说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可他必须去做。
冰窟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把手从冰棺上移开,掌心在冰面上留了一个淡淡的手印,正在慢慢消失。
他退后两步,最后看了一眼冰棺里那张枯瘦安详的脸。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洞口。
脚步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一步比一步更稳。
……
……
李镇走出山洞的时候,黄风山的松涛声迎面扑来。山风比来时更大了,满山的松枝都在晃,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整座山在跟他道别。
下山的路走了两天。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了盘州南边的官道上。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已经有了耕种的人影,有人赶着瘦牛在犁地,犁头翻出来的土还是焦黑色的,翻几遍才能见到下面的新土。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在地头烧荒,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妇人看到他走过来,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又弯下腰继续干活。
太岁帮的临时堂口设在东衣郡城外一座半塌的庄子里。
李镇走进院子的时候,花二娘正坐在正房门槛上给婴儿喂米汤。婴儿含着木勺,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李镇看,米汤从嘴角淌下来,花二娘拿袖子擦掉。
“镇哥,回来了。”
李镇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
板凳三条腿,第四条腿用碎砖头垫着,坐上去晃了一下。
他打量着院子里的摆设,厢房门口堆着几袋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红薯皮上还带着焦土的黑色。
墙角立着几把修好的农具,锄头、铁锹、镐头,刃口都磨得锃亮。太岁帮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从各处回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水桶,有的手里拎着刚从河里摸上来的鱼。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桌上摆了一大盆红薯稀饭,一碟咸菜疙瘩,几条烤得焦香的河鱼。
花二娘把婴儿交给邢叶抱着,自己去灶上盛饭。
邢叶垂着两条长臂,把婴儿兜在臂弯里,婴儿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往嘴里塞,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婴儿,手指头一动不动。
饭吃到一半,李镇搁下筷子。
“我要走了。”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咀嚼。花二娘正在给婴儿喂红薯泥,手悬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帮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把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这世道你也可以放心。香火一事吓到了不少精祟,现在也不敢出来闹腾。
地已经开始翻了,赶在入冬前能种上一季冬麦。房子慢慢修,百姓们先住窝棚也能凑合。不少人家还有几头牲口活着,明年开春能下崽。
都能活。”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田埂上老农在盘算收成。
花二娘把勺子放回碗里,看着李镇。
“镇哥,千安今天会笑了。”
她低头拨了拨婴儿的小脸,婴儿咧开没牙的嘴,冲李镇笑了一下。
李镇看着那个笑容,嘴角动了一下。他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花二娘面前,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他递过去的手指。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