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碎裂的左腿已经修复了大半,新生的玉质骨骼从断裂处延伸出来,仙篆正在往骨头上重新爬满。他将手中那半截断剑扔开,断剑坠入云层,一路翻滚着往下落,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弱,落到一半时彻底熄灭了。
法身空出双手,十指交叉握拳,高高举起,朝那人头顶砸下去。
那人没有抬头看。他往左跨了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让法身的双拳砸空。
拳风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肩头的灰布刮出了一道口子。
他从口子里能看到肩膀上有一道旧伤疤,年头很久了,边缘都磨得光滑了。
他抬手,用指背敲了一下法身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敲门。
法身的手腕从被敲的那个点开始碎裂。
裂纹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肘关节,从肘关节蔓延到上臂。
百丈法身整条右臂上的仙篆全部熄灭,玉质皮肤寸寸剥落,骨骼一节一节地碎裂开来,碎片往下掉,在半空中翻滚着,反射着天光。
灵宝宗五长老闷哼一声,法身急退。
他退的同时,绸云宗大长老的攻击从侧面到了。
他趴在地上,脊椎还没完全接上,但双手还能动。
他十指插进地面,从焦土中抽出一条又一条乌黑的裹仙布残片,残片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兜头朝那人罩下。
网上每一根丝线都在蠕动,每一根丝线上都附着无数细小的冤魂,冤魂张着嘴无声尖叫。
那人伸手捏住了网的一角。
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网线的质地,像是一个老裁缝在捻布料的粗细。
然后他往外一扯。
整张网从正中间撕成了两半,撕裂处平整得像被剪刀裁过。网上的冤魂没有惨叫,它们同时停止了尖叫,仰起头,然后化作一道道细如丝的绿光,从网上脱离,飘飘荡荡地升向天穹裂缝,消失在了裂缝深处。
绸云宗大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些冤魂被裹仙布束缚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和裹仙布融为一体,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将它们分离出来。
这人只是捻了捻,就把它们全放了。
李镇这时候已经稳住了身形。
他刚才硬扛三道攻击,肩胛骨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但那血渗着渗着便自己止住了,伤口边缘的金红色光芒正一寸一寸地把裂开的皮肉拉回原位。
他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出手。
他只是往那人身侧站了一步,与他并肩。
那人侧头看了李镇一眼。
灰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赞许,没有感慨,没有前辈看后辈的欣赏。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尊地仙。
李镇先动了。他冲出去的瞬间,脚下的焦土炸开一个深坑,坑底的岩浆被冲击波掀起来,泼洒出去浇在废墟的断壁上,烧得青石嗤嗤冒白烟。
他笔直地冲向灵宝宗五长老的法身,右臂后拉,拳头攥到了极限,拳面上的皮肤绷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金红色的骨骼在光。
法身双臂交叉格挡。
两条玉质前臂交叠在一起,臂上的仙篆全部点亮,构筑出一道厚实的仙罡壁垒。李镇的拳头砸在双臂交汇的那个点上。仙罡壁垒碎了。
然后是法身左臂的桡骨,然后是右臂的尺骨,两根骨头同时断裂,断茬从玉质皮肤下刺出来,白森森的。
法身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朝后平飞出去。
李镇追上去,追到一半忽然侧身。
第三尊地仙的攻击从他身侧擦过,那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仙罡指劲,无声无息,擦过他的肋骨,带走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
李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伤口边缘的血肉已经开始自动生长,新生的皮肤从伤口四周往中间蔓延,几个呼吸便覆盖了创面。
那人到了第三尊地仙面前。
他是怎么到的,第三尊地仙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