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溪沟边,他的牛卧在那里,左前腿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牛看见他,叫了一声。张老三蹲下来,摸了摸牛头,眼眶红了。
他把牛牵回家,第二天提了两只老母鸡去谢老易。老易收了,留他吃了顿饭,喝了一壶酒。
从那以后,寨子里的人开始知道,后山那个外乡人,有本事。
第二桩事,是寨子西头李寡妇家的娃丢了魂。
那娃才五岁,在山上玩,摔了一跤,回来就高烧,说胡话,眼睛直勾勾的,叫他不应。李寡妇请了隔壁寨子的神婆来叫魂,叫了三天,没用。娃烧得更厉害了,脸通红,嘴唇紫。
李寡妇哭得眼泪都干了,有人跟她说,去找老易。
老易来了。他走进屋里,看了看那娃,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很烫。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根针,在灯上烧了烧,扎进娃的十根手指尖,挤出几滴黑血。
血是黑的,很稠。娃哭了一声,声音很大,很响。老易又摸出一叠黄纸,画了一道符,烧了,灰烬泡在水里,灌娃喝下去。娃喝了,不烧了,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喊娘,要吃糖。
李寡妇抱着娃,哭得稀里哗啦。
老易的名声传开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响水沟有个老易,本事大。
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看风水,有的叫魂,有的驱邪,有的治病,有的找失物。
老易来者不拒,能办的办,不能办的也不硬撑。
他从不多收,给几个鸡蛋,一壶酒,一块腊肉,就行。
有人给钱,他不收。他说,钱不是不好,是收了钱,事情就变了。
鸡蛋是吃的,酒是喝的,腊肉是香的,心里踏实。
老易在响水沟住了十年。
十年里,他帮过的人不计其数。
寨子里的人把他当自己人,过年过节给他送吃的,送喝的。
他不推辞,也不客气,收下了,说声谢,转身就进了屋。
他不爱说话,但爱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心里踏实。
有一天,寨子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道袍,背着一把剑,风尘仆仆的。他站在老易家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站着。老易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了,也没起身,指了指石凳。年轻人走进来,坐下。
“你就是老易?”年轻人问。
老易点了点头。
“听说你本事大。我想跟你比一比。”
老易笑了。“比什么?”
“比驱邪。我听说后山有个老坟,闹鬼。咱们去看看,谁先摆平,谁赢。”
老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后山那个老坟,不是闹鬼。是地下有沼气,晚上冒出来,人看见了以为是鬼火。你把坟挖开,透透气,就没事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个寨子住了十年,后山去了不下一百回。那坟我早看过了。”老易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盛了一碗粥,放在石桌上。“你赶了很远的路吧?先吃碗粥。”
年轻人看着那碗粥,粥是小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他咽了口唾沫,端起来,喝了。老易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喝了三碗,放下碗,抹了抹嘴。“你赢了。”他说。
老易笑了。“赢什么赢?都是吃这碗饭的,没必要比来比去。你叫什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