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爹一样。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爹是倔,你是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孩子说话。
“你爹死得早。你爷爷没本事,护不住他。你爷爷有本事了,不能护不住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烟锅子。铜的,锅底熏得漆黑,烟嘴是金的,磨得亮。
他叼在嘴里,没有点烟。他叼着烟锅,看着那些仙家,看着那道金色的门。
……
……
白玉京。
泥巴宗。
泥巴宗的山头还是那个样子。
不大,不高,不出奇。
大殿歪歪斜斜的,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院子里的石板裂了缝,缝里长着草。
几个外门弟子在扫地,扫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
大殿里,宗主躺在房梁上,手里拎着酒壶,脸上盖着一本书。
书是摊开的,盖住了她的脸。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胡乱扎了个丸子,用一根红绳系着。
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脚趾头圆圆的,指甲是粉色的。
她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但她躺在那根房梁上,像一条蛇盘在树枝上。
三个弟子坐在下面。
大师姐关河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
她的腰很直,剑挂在腰间,剑鞘是白色的,很干净。她的脸很白,没有什么表情。二师兄陈定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睡觉。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三师兄林善语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衣裳。衣裳是青色的,布料很好,针脚很细。他缝得很慢,很仔细。
小师妹南宫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她的头很长,披在肩上,黑得像墨。她的脸圆圆的,皮肤白白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房梁上传来一个声音。
“嗯……”
宗主把脸上的书拿开,露出一张脸。
脸很小,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
她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但她的眼睛不像。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沉甸甸的,像是活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
她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酒壶空了,她摇了摇,没有一滴。
她把酒壶扔到一边,酒壶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墙根,停下来了。
“哪里的小世界的天道禁制破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要遭老罪了。”
关河清转过头,看着她。
“师父,什么小世界?”
宗主伸了个懒腰,从房梁上坐起来,晃着两条腿。
“下界。九州。”她打了个哈欠。“天门开了。白玉京那些老东西,闻到肉味,都往下跑。”
陈定睁开眼。“九州?那里的天道禁制不是很强吗?玄仙以上下不去。”
宗主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有人把禁制弄破了。可能是故意的,可能是无意的。反正破了。”
林善语放下针线,抬起头。“那下界的人不是要遭殃?”
宗主说“已经遭殃了。好几个郡城被屠了,没人了。”她说的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南宫熊从桌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师父,那里有道胎胚子的味道。”她的鼻子吸了吸,像在闻什么。“我闻到了。很浓。”
陈定看着她。“你闻到了?你能闻到道胎胚子的味道?”
南宫熊点头。“嗯。很香。像烤肉。”
关河清皱了皱眉。“道胎胚子?就是那个斩了天梯、不入仙门的道胎胚子?他不是死了吗?天宝宗的人说他死了。”
宗主从房梁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很凉,她缩了缩脚趾头,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凉了,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没死。活得好好的。就是快被人打死了。”她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天。“天宝宗那几个老东西,带着一群杂碎,下去抓他了。要把他炼成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