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借那东西。”
“太岁?”
“对。太岁。它是不死的。它是天下气运所生,是万民怨念所聚。它不会老,不会死,只会越来越强。我们把道行降在它身上,让它替我们吞食这方天地的生灵。等它吃饱了,我们再收割它。”
几道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东西,听话吗?”
那惨白眼睛的影子笑了。笑声很短,很冷。
“听话?它不听话。但它挡不住。我们把意志降在它身上,它想不听话,也得听话。”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有一团光,暗红色的,像一颗心脏,在跳。他把手伸进裂缝里,光团没入黑暗中。裂缝猛地扩大了。暗红色的光涌出来,像潮水,像海浪,铺天盖地。那些影子往后退了几步。
“行了。”那惨白眼睛的影子收回手。“它吃了苦头,这次会学乖。”
太岁皇帝从地下爬出来。
大地裂开,泥土翻涌,碎石飞溅。它从裂缝里升起来,像一座山,像一尊佛,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噩梦。它比五年前大了好几倍,足有十丈高,二十丈宽。
它的表面暗红色,湿漉漉的,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它的上面长着七个脑袋。
左边第一个是平西王的,已经烂得只剩骨头。
左边第二个是周皇的,也烂了,皮肉一块一块往下掉。
左边第三个是空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板。右边第一个是空的,右边第二个是空的,右边第三个也是空的。中间那个最大,也是空的,但那张白板上,多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大,占据了半个脑袋。眼白是灰的,瞳孔是竖的,暗金色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太岁皇帝站在那里,七个脑袋同时转动,看着四周。
它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感情,只有饥饿。它张开嘴,七个脑袋同时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
它吸了一口气。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枯叶,卷起灰尘,卷起地上的碎石。
那些东西被吸进它的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
它又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更猛。远处的树被连根拔起,飞向它的嘴。
近处的石头被吸进去,砸在它的牙床上,咔嚓咔嚓响。
它走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又走了一步。又震了一下。它往南走。走得很快。它所过之处,土地变成黑色,草枯了,树死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鸟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它身上,被它的皮肤吸进去,连毛都不剩。
它走了三天三夜。
到了一个寨子。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它没有停。
它从寨子上方走过去,像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
寨子里的人抬起头,看见那片暗红色的肉,看见那七个脑袋,看见那只竖着的眼睛。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跪下磕头。太岁没有理他们。它吸了一口气。人飞起来了,像树叶一样飘向它的嘴。惨叫声很响,
但很短。嘴一合,就没有了。它继续走。寨子空了。
它走了五天五夜。到了一个郡城。
郡城很大,有几万人。它在城外停下来。
七个脑袋同时转动,看着城里的百姓。城墙上站着士兵,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们想跑,腿软了,跑不动。太岁张开嘴,吸了一口气。
城墙上的人飞起来了,城里的百姓飞起来了。
满天都是人,像蝗虫,像落叶,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那些人叫着,喊着,哭着,挣扎着。没有用。
太岁的嘴一张,所有人被吸进去。它嚼了嚼,咽下去。城墙塌了,城门碎了,城里空了。
它继续往南走。往中州走。
中州。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