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修好了,屋里干爽了很多。周老汉拉着他的手,非要留他吃饭。他不吃,去了豆腐坊。他买了两块豆腐,用荷叶包着,提着往寨子后面走。
狗蛋住在寨子后面的一座破庙里。
庙很小,只有一间,供的不知是什么神,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截底座。
狗蛋在角落里铺了一层干草,盖上几块破布,就是他的床。
李镇走到庙门口,看见狗蛋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嘴角破了,血迹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谁打的?”李镇问。
狗蛋抬起头,看见李镇,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没事。习惯了。”
李镇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伤不重,但很多。额头上有一个包,肿得老高,紫红紫红的。嘴角的伤口很深,还没愈合,一说话就裂开,血丝渗出来。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淤青,手指肿了一根,弯不直。
“手怎么了?”李镇问。
狗蛋缩了缩手。“被石头砸的。”
“谁砸的?”
“大牛。他说我挡了他的路。我蹲在路边,没挡他的路。他就是想打我了。”
李镇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放在狗蛋面前。
狗蛋看着那把刀,眼睛瞪得很大。
他用没受伤的手拿起刀,掂了掂。刀很轻,很亮。
“给我的?”狗蛋的声音有点抖。
李镇说“不是给你砍人的。是给你壮胆的。”
狗蛋把刀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他看着刀,看了很久。刀刃上倒映出他的脸,脏兮兮的,伤痕累累。他忽然笑了。
“有了这把刀,我就不怕他们了。”他说。
李镇摇头。“有了刀,你就不怕了?刀不是让你不怕的。刀是让你知道,你有还手的能力。但你不一定要还手。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想办法。”
“我懂了。”狗蛋说。
李镇站起来。“豆腐给你。刀收好。别让人看见。”
狗蛋点点头。他把刀塞进怀里,用衣裳遮住。
他接过豆腐,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李镇走了。他走出破庙,走上巷子。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狗蛋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腐。
豆腐很白,很嫩,冒着热气。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豆腐破了,汁水流出来。他把豆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豆腐很烫,很嫩,很香。他嚼了嚼,咽下去。
眼泪掉下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豆腐太烫了,可能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咬了一口。他蹲在庙门口,把两块豆腐吃完了。
他把荷叶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雾蒙蒙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刀。刀还在,硬硬的,凉凉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庙里,坐在干草堆上。
他把刀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它。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刀上,像一条银色的蛇。他摸了摸刀刃,很凉。他把刀举到眼前,看着刀身上的花纹。
那些花纹弯弯曲曲的,像河水,像山路,像他走过的那些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