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爪子没有皮,没有肉,只有骨头。白森森的骨头,一根一根,像刀,像剑,像矛。爪子拍下来,拍在那团肉上。
那团肉出惨叫。
四个脑袋同时尖叫,声音尖得刺穿耳膜。
那层暗红色的光罩碎了,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爪子的骨刺刺进肉里,黑血喷涌,溅了满地。
饕晦开始吞噬。
不是吃,是吸。
那团肉像漏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瘪下去。它的血肉被吸进爪子里,顺着骨头往上爬,消失在裂缝里。那些脸也在消失,一张一张,像被风吹灭的灯。孩子的脸,老人的脸,妇人的脸,婴儿的脸。最后,都不见了。
那四个脑袋还在叫。
“你杀不死朕——你杀不死朕——朕还会回来——”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李镇站在那里,看着那团肉一点一点被吸干。
他的头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
他的腰还是直的,但猫姐看见,他的手在抖。
饕晦吸完了。
那团肉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皮,摊在地上,像一块破布。四个脑袋还在,但已经瘪了,像漏了气的皮球。它们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李镇,没有光了。天上那道裂缝慢慢合拢,饕晦的爪子缩了回去。天地恢复了平静。
李镇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皮。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吹起来。他没有动。
猫姐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它死了?”猫姐问。
李镇说“没有。”
猫姐说“又跑了?”
李镇说“嗯。但这次伤得重。很长一段时间,它不会回来了。”
猫姐说“那你呢?你伤得重不重?”
李镇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张皮,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把那张皮捡起来。皮很轻,像一张纸。他把它叠好,放进怀里。
他正要转身,天变了。不是乌云遮日,是另一种变。天裂开了。
不是一道缝,是一道门。
很大,很宽,像一座城门。
门是金色的,金光万丈,照得整座天地都亮堂堂的。门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白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都是灰袍,气息深沉。
天宝宗。
五长老法身。
他站在云端,低头看着李镇。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恨,不是怒,是馋。
“终于找到你了。”五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雷,在天地间滚动。“道胎胚子。玄仙。不错,不错。你的血肉,一定很香。”
李镇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冷。
“白玉京的人。”李镇说。
五长老笑了。
“你在下界躲了这么多年,本尊找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去。拿下他。活的。”
那十几个灰袍人从云端落下来,落在李镇周围,把他围在中间。他们的气息很沉,很重,每个人都是解仙,甚至玄仙。
这方天地的桎梏变得越来越薄弱。
李镇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在风里飘,衣裳破了几处,鞋也磨破了。他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猫姐蹲在他脚边,尾巴竖着,耳朵竖着。“
你还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