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东西从草丛里爬出来。
是一群尸鬼,七八个,浑身腐烂,散着恶臭。它们是从附近的坟地里爬出来的,身上还挂着破布。它们看见李镇,伸出枯黄的手,向他抓来。
李镇看了它们一眼。
还是那一眼。尸鬼的手停在半空,它们的身体开始抖,骨头咯咯响。
然后它们一个一个倒下去,像被风吹倒的稻草。它们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浑身抖,不敢动。
猫姐睁开眼,看了看那些趴在地上的尸鬼,又闭上了。
“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猫姐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李镇继续走。
一路上,再没有东西敢出来了。它们躲在树后面,躲在草丛里,躲在石头缝里,看着李镇从它们面前走过。没有一个敢动。有的缩成一团,有的把头埋进土里,有的直接吓晕了。李镇从它们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石阶。石阶很宽,很长,一直通到山上。石阶两边的树上挂着红布条,布条上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石阶上落了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
石阶下站着几个黄皮子。
它们穿着小褂子,戴着瓜皮帽,站得笔直。它们看见李镇,赶紧弯下腰,抱拳行礼。
“恭迎仙人上山!”
它们的嗓子很尖,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山林里来回撞。
李镇看着它们。
这几个黄皮子,修为不高,但很精神,眼睛亮亮的,牙齿白白的,脸上带着笑。
它们的爪子里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哀牢山五洞子”,字是金线的,在阳光下闪闪光。
它们身后,有一顶轿子。轿子不大,但很精致,红漆,金边,轿顶四角垂着流苏,流苏上挂着铜铃。轿子旁边站着四个黄皮子,穿着红褂子,戴着高帽子,抬杠上肩,等着。
“请仙人上轿!”那个领头的黄皮子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大。
李镇看着那顶轿子,没有动。猫姐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看了看那顶轿子,又看了看那些黄皮子。
“你们倒是挺会来事。”猫姐说。
领头的黄皮子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毛一抖一抖的。
“应该的,应该的。黄短姑姑说了,上仙是大贵人,不能怠慢。”
李镇没说话。他走到轿子前,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轿子里很宽敞,铺着软垫,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茶是热的,冒着白气。点心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混着轿子里的檀香味。
猫姐跳上小桌,蹲着,看了看那两碟点心。
“这黄皮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叼起一块点心,嚼了嚼,咽下去。“嗯,还不错。”
轿子抬起来了。
四个黄皮子抬着,走得很快,很稳。轿子在山路上飘,像一片云。
两边的树往后倒,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在山林里回荡。
那些黄皮子喊起了号子。
“恭迎仙人上山——恭迎仙人上山——”
声音很齐,很大,在哀牢山的山谷里来回撞。树上的鸟被惊飞了,草丛里的兔子被吓跑了,连那些藏在林子深处的精怪都探出头来,看着这顶轿子,看着那些黄皮子,看着轿子里那个灰衣人。
哀牢山炸了锅。
东洞子的狐妖从洞里探出头,看着那顶轿子从山脚下飘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那是黄短姑姑的轿子?她怎么把活人抬上山了?”
西洞子的蛇精盘在树上,吐着信子,看着那顶轿子从它面前飘过,浑身的鳞片竖起来。
“这个活人……不简单。”
南边儿,一只斑斓大虎卧在石床趴,微微抬眼,看着那顶轿子。“我……我怎么感觉他在看我?”
北洞子的蜈蚣精钻进石缝里,不敢出来。
唯有五洞子的黄短姑姑站在洞府门口,拄着拐杖,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近,脸上堆着笑,但手在抖。
李镇坐在轿子里,闭着眼。
猫姐蹲在小桌上,吃完了一块点心,又吃一块。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你猜,这老太婆打什么主意?”猫姐问。
李镇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