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短姑姑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她爬起来,捡起拐杖,踉踉跄跄地走回轿子里。轿帘放下来,铜铃叮叮当当响。
那些黄皮子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还腿软,站不稳,互相搀着。它们跟着轿子,像潮水一样退去。
沙沙沙,沙沙沙,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们退到了野地里,和黄色的田埂融为一体,便等着用轿子将李镇抬走了。
寨子里又安静了。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有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像在水里洗过。
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
老铲站在院子中间,浑身还在抖。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镇娃子。”他的声音还在抖。“你……你刚才用的什么法术?那些黄皮子怎么忽然就不动了?”
李镇说“不是法术。”
老铲说“那是什么?”
李镇说“嗯,道行威压而已。”
老铲懵了懵。他看了看猫姐,猫姐蹲在石桌上,舔着爪子。她又舔完了一只,换另一只。
“他说的是境界。”猫姐头也不抬。“他往那儿一站,那些黄皮子就知道,它们惹不起。打都不用打。”
老铲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你出息了。”老铲的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出息了。”
李镇没说话。
他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很苦,他没有皱眉。
老铲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你还去哀牢山?”老铲问。
李镇说“去。”
老铲说“那地方,邪性。那些黄皮子,别看现在对你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猫姐插了一句。
“她不敢。她那条老命,比什么都值钱。”
老铲不说话了。他看着猫姐,又看着李镇,叹了口气。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这个糟老头子,什么忙都帮不上。”
李镇说“你帮了。”
老铲愣了一下。“帮什么了?”
李镇说“那时候教了我站桩。”
老铲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算什么。那是个人都会。”
李镇没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铲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粥出来,放在李镇面前。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
“喝点。暖暖胃。”
李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老铲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天亮了。鸡叫了。阳光从东边的山梁后面照过来,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李镇身上。他放下碗,站起来。
“铲爷,我走了。”
老铲点了点头。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李镇走出院门,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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