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小,比老铲还矮,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褂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花纹已经褪色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红光。
她抬起头,看着李镇。那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冷冷地打量着李镇,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小东西,你还敢回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那么尖,像是在跟聋子说话。
李镇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短姑姑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母鸡下蛋,咯咯咯的,又像猫头鹰叫,咕咕咕的。她笑得很开心,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镇还是沉默。
在他的眼里,这个黄短姑姑,和多年前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的……
可爱。
黄短姑姑的笑声停了。她的脸色沉下来,沉得像锅底。
“哀牢山五洞子,黄短姑姑。我活了七个甲子,四百多年。这方圆几百里的妖祟,没有不认识我的。”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地上的石板裂了一道缝。“你多年前杀了我的儿孙,还记得吗?”
李镇想了想。
“不记得。”
黄短姑姑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手攥着拐杖,指节白。
“你不记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躲在某个地方不敢出来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身后那些黄皮子吱吱叫起来,像是在应和她。
声音很尖,很密,像无数根针扎在耳朵里。老铲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镇……镇娃子……”他的声音在抖。“这黄短姑姑,可是哀牢山里……五洞子的大黄皮子……七个洞子,每个洞主都是不得了的存在……咱们……咱们惹不起……”
猫姐从李镇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老铲脚边,抬头看着他。
“你这老头,胆子也太小了。”
猫姐说。“这天下,能打得过李镇的,不过一指之数。”
老铲看着猫姐,又看着李镇,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鬼。
“天……天下大了去了……我家镇娃子才多大岁数……能比这些洞子里的大妖还厉害?”
猫姐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
“你就瞧好吧。”
李镇站在院门口,看着黄短姑姑。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黄短姑姑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在地上,笃的一声,很响。
“今天,我带了八百儿孙,就是要为我那些死去的儿孙讨个公道。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跪下,磕三个头,让我把你带回哀牢山,在五洞子门前剐了,祭奠我那些儿孙。要是不识相……”
她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地上的石板又裂了一道缝。
“我这八百儿孙,一人一口,也够把你啃成骨头架子了。”
那些黄皮子又吱吱叫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尖,更密。
它们往前涌,像一片黄色的潮水,涌到李镇面前三丈外,停下来。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像无数盏小灯,照着李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