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他不是那种人。”
他们走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院子里的石板上长着青苔,回廊的柱子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有些屋子空了,门关着,窗户关着。有些屋子还有人,传出说话声,笑声。
邢叶一边走一边跟李镇说。
“临字堂还在。原来的地方,没动过。花二娘把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说等你回来住。”
李镇没说话。
走到临字堂门口,门开着。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花生米。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花衣裳,头盘着,插着一根银簪。
身形很胖,胖得像一座小山。
他正剥花生吃,剥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邢叶喊了一声。“二娘,你看谁来了。”
花二娘头也不回。“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起来。老娘腰疼。”
邢叶说“是李镇。”
花二娘的手停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他的嘴张着,花生米从手里掉下来,滚到地上。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她不管。
“李……李镇?”他的声音在抖。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走到李镇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伸出手,摸他的脸。手在抖,肉嘟嘟的手指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摸眉毛,摸鼻子,摸嘴巴。
“你是活的?不是做梦?”花二娘说。
李镇说“活的。”
花二娘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滚圆滚圆的,从胖脸上滑下来。
“你这死孩子,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差点哭瞎了。你倒好,这么多年不回来,一回来还这么年轻潇洒。你存心气老娘是不是?”
他一把抱住李镇。抱得很紧,李镇的鼻子被他的胖胳膊挤得喘不过气。猫姐被夹在中间,喵了一声,赶紧跳开。
花二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蹭在李镇衣裳上。
“你这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早就没了。你救了老娘,老娘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你就跑了。你跑哪儿去了?你跑哪儿去了?”
李镇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花二娘说“去那么远干什么?你不知道老娘想你?”
李镇没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花二娘的背。背很厚,拍上去像拍棉被。花二娘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用袖子擦眼泪,擦鼻涕。
“你看看你,衣裳都皱了。”他说。“你饿不饿?老娘给你做饭。你还记得老娘做的红烧肉不?”
李镇说“记得。”
花二娘转身朝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你等着,不许走。你要是再敢跑,老娘打断你的腿。”她走了,脚步声咚咚咚,像打鼓。
邢叶站在旁边,笑着。“他还是这样。”
邢叶指了指石凳。“坐。”
李镇坐下。猫姐跳上石桌,蹲着,舔爪子。
邢叶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李镇,一杯自己喝。茶是凉的,有点苦。
“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邢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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