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搭噶。”
王寡妇这才点了点头,擦拭去颊上泪,
“姑娘,山高路远,你此去何处?”
那女子说“北边,中州。”
王寡妇说“去寻你那位夫君?”
那女子没说话。
她看着北边的天空。北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走了。”
她说。
她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寨子里那些跳僵,不会再来了。放心。”
王寡妇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这些个日子相处,她早已把这位年轻有侠气的姑娘当作亲妹子看待。
如今她这一走,自己倒真得和这名号一般,成了个孤家寡人的寡妇了。
“吴妹子……你重情重义,一定能寻到那心上人,可千万别像姐姐一般,成了个没人要的寡妇。”
……
那女子转过身,走了。
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寡妇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关上门。
寨子里的人听说那女子走了,都来送。但人已经走了,送不到了。
茶摊的老汉站在村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叹了口气。
“可惜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谢都不知道去哪谢。”
旁边的人说“她说了,姓吴。”
老汉说“吴什么?”
那人说“就姓吴。口天吴。”
老汉念叨了几遍。
“口天吴……口天吴……”他抬起头,看着那条路。
“是个好人啊。”
风吹过来,把路上的灰尘吹起来,打着旋儿。
没有人说话。
……
……
那女子走在官道上,往北走。
官道很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但路面坑坑洼洼的,大大小小的石子散布其间,马蹄和车轮碾过,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路两边的田埂上长满了枯草,黄灿灿的,在风里伏倒又直起。
再远处是荒地,荒地上散落着几棵歪脖子树,树皮皴裂。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急,不慌。
脚上的布鞋已经磨薄了,能感觉到路面石子的棱角。
她走得很小心,绕过那些大的坑洼,踩在稍微平整的地方。路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白色的蛇,伸向北边的天际。
两边的田里,稻子已经割了,只剩下茬子,硬撅撵的,像一把把短刀插在土里。
茬子顶上还挂着几粒没打干净的谷粒,麻雀落下来啄几口,又扑棱棱飞走。
风吹过来,干巴巴的,没有水分,带着泥土翻过之后的土腥味,还有远处人家烧秸秆的烟熏气。
那烟是青白色的,细细的,在远处升起来,被风一扯就散了。
她眯着眼看了看那个方向,炊烟升起的地方,应该有个村子。
她没有拐弯,继续沿着官道走。
走了一天一夜。饿了就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是黑石寨的王寡妇给她烙的饼,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
她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地嚼。
渴了喝几口水,水壶是竹筒做的,外面刻着一枝兰花,刀法粗糙,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困了就在路边找一棵背风的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包袱枕在头底下,闭一会儿眼。她睡得不沉,有一点动静就醒。
天快亮的时候,露水重了,她的衣裳潮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站起来,抖了抖衣裳,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