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愣了一下。“闭关?”
孙文山顿了良久“修行之人,到了一定境界,会闭关悟道。少则几天,多则几年。闭的是六识,断的是外缘。他听不见你说话,也看不见你。他不是不理你,是理不了。”
白芍说“他……他没事?”
孙文山说“没事。”
白芍说“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孙文山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
他没说下去。
孙先生心中也好奇,讲道理,自己也好歹是筑基修士,晓得这闭关要选无人侵扰之地。
除非道行境界高到,丝毫不在意外界的危险,才会选择露天闭关。
然自己这大半辈子,在四海学宫里读学一生,也鲜有听说过这般托大的人。
好在这渔沟村穷乡僻壤,也没什么人能来威胁到李镇,再不济,总还有自己。
孙文山一席话说完,白芍也已明了。
她看着李镇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尊石像。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先生。”她说。“他会不会有危险?”
孙文山想了想。
“低境修士闭关,往往会选择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怕的是外邪入侵,怕的是心魔作祟。但他……”他看着李镇。“他应该不怕。”
白芍说“为什么?”
孙文山说“他的境界……恐怕我是看不透。他的底细,我也看不透。这样的人,闭关闭的不是修为,是心。”
白芍不懂。
但她知道,李镇不会有事。她信孙先生,也信李镇。
那天晚上,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李镇旁边。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她坐着。风吹过来,很冷,她裹紧了衣裳。猫从院子里跑过来,跳上她的膝盖,趴着,打着呼噜。
她摸着猫,看着李镇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深。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回家。
她还要做豆腐。豆腐要早起做,晚了就不嫩了。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镇还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日子就这么过。
每天早起做豆腐,推着豆腐车去卖。卖完了,去江边坐一会儿。
李镇还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江面。她跟他说几句话,他不应。她给他带饭,放在他旁边。饭凉了,她收走。第二天再带。
孙文山隔几天来一次。他拄着拐杖,站在李镇面前,看一会儿。然后坐下,也看一会儿江面。有时候跟李镇说几句话,说学堂里的事,说村里的趣事,说学宫来的信。
李镇不应,他也不在意。
“你这个人,闭关闭得倒是省心。”孙文山说。“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应付那些烦心事。我也想闭关。”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孙文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春天过去了。江边的桃花开了,又谢了。花瓣落在李镇肩上,落在他头上,他不拂。
白芍帮他拂。
夏天来了。太阳很烈,晒得石头烫手。
白芍在他头上撑了一把伞。伞是油纸伞,旧了,破了两个洞。
阳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也不躲。秋天来了。
江边的芦苇白了,风一吹,芦花满天飞。芦花落在他身上,像雪。
白芍帮他拍掉。冬天来了。雪下得很大,江面结了冰。
李镇坐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