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王爷的脸白了。
李镇说“贞远道是不是昏君,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贤王。”
马王爷浑身一寒。他看着李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在那潭死水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将死之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镇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马王爷倒下去。没有血,没有惨叫。就那么倒下去,像一座山塌了。
大帐里很安静。那个年轻人还跪在地上,浑身抖。李镇看了他一眼。“滚。”年轻人爬起来,跑了。跑出去很远,还能听见他在哭。
李镇走出大帐。外面的士兵已经围过来了,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没有人敢上前。他们看着这个人,看着他走出大帐,走出营地,走上山路。没有人敢拦。
李镇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云还在,但很快就会散了。
李镇回到渔沟村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
猫趴在石桌上,瘦了,毛也掉了不少。看见他回来,抬起头,喵了一声。白芍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李镇说“回来了。”
白芍说“饿不饿?”
李镇说“不饿。”
白芍看着他。他瘦了,黑了,胡子更长了。衣裳破了几处,鞋也磨破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白芍说“去洗洗。我给你做饭。”
李镇点点头。他去洗了脸,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孙文山已经坐在院子里了。他拄着拐杖,看着李镇,笑了笑。
“去哪儿了?”
李镇说“北边。”
孙文山说“去北边做什么?”
李镇说“钓鱼。”
他举起手里的鱼。鱼很大,金团的,用草绳穿着,还活着,尾巴甩来甩去。孙文山看着那条鱼,笑了。“北边的鱼,比南边的大?”
李镇说“大。”
孙文山说“江里的鱼不肥了?”
李镇说“不肥。”
孙文山没再问。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丫头,上山好多年了。你是不是想她了?”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适应了山上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
孙文山点点头。“顺其自然吧。”
李镇说“嗯。”
孙文山说“晚上吃鱼?”
李镇说“吃。”
他提着鱼走进厨房。白芍已经在烧火了。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红的。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李镇蹲下来,开始杀鱼。鱼很大,鳞很硬。他刮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干干净净。
白芍说“那个人呢?”
李镇说“埋了。”
白芍说“埋哪儿了?”
李镇说“凤阳渡。桃花林里。”
白芍没说话。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噼里啪啦响。
李镇把鱼收拾好,下锅。油热了,鱼放进去,嗤啦一声。香味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孙文山坐在院子里,闻着那香味,笑了。“好多年没吃你做的鱼了。”
李镇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今天多吃点。”
孙文山说“好。”
太阳落山了。天边一片红,红得像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锅铲翻动的声音,和猫偶尔的叫声。白芍端菜,李镇盛饭,孙文山摆筷子。三个人,一桌菜,一条鱼。
灯点上了,火苗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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