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竿靠在墙角,生了蛛网。
他走到江边,坐在石头上,看着江水呆。
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半天。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小李哥,今天没钓鱼啊?”
他说“不钓了。”
那人笑笑,走了。他也不在意。
白芍每隔几天来一次。
她住在镇上的豆腐坊里,离渔沟村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
每次来,带几块豆腐,一壶酒,或者一碟自己腌的咸菜。
她帮李镇洗衣服,补衣裳,收拾屋子。李镇说不用,她不听。后来李镇就不说了。
村里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白芍是不是看上小李哥了?”
“那还用说?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他俩倒是般配,一个卖豆腐,一个打鱼。”
“可小李哥那性子,跟块木头似的,白芍怕是白费心思。”
“你管人家呢,咸吃萝卜淡操心。”
白芍听见了,不解释。李镇也听见了,也不解释。日子就那么过。
转眼入了秋。
风凉了,树叶黄了,江面上的雾更浓了。
李镇坐在院子里,裹着一件旧棉袄,看着天。
天很高,很蓝,有鸟飞过,排成人字,往南去。
他想起丫丫。
不知道她在山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冬天冷不冷。
他想起王照。不知道他在山上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家。
他想起白芍。她今天没来,应该是忙。
他想起很多人,那些走了的人,那些散了的人,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闭上眼睛,不想了。
那件事生在秋末。
村里来了几个剑修。
五个,都是年轻人,穿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脚踩云履,一看就不是凡俗。
为的是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很薄,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像看地上的蚂蚁。
他们进村的时候,正赶上茶摊的老汉在收摊。
老汉弯腰搬凳子,挡了他们的路。
瘦高个一脚把凳子踢开,凳子砸在老汉腿上,老汉疼得龇牙咧嘴,蹲在地上揉。
“不长眼的东西。”瘦高个骂了一句,继续走。
老汉不敢吭声,低着头,把凳子捡起来,摞好。
旁边有个年轻后生看不下去,说了句“外乡人,怎么欺负人呢?”
瘦高个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后生二十出头,膀大腰圆,是村里杀猪的,姓张,叫张屠户。
他手里还提着杀猪刀,刀上沾着血,刚从猪圈出来。
“你说什么?”瘦高个走到他面前。
张屠户不怕他。
渔沟村的人,靠江吃江,靠山吃山,脾气硬。
“我说你欺负人。老汉多大年纪了,你踢他凳子,他摔了怎么办?”
瘦高个笑了。
“摔了就摔了,一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
张屠户的脸涨红了。“你再说一遍?”
瘦高个说“再说一遍也是。乡下人,贱命。”
张屠户举起杀猪刀。
刀还没落下,瘦高个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