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吃得很慢,嚼几下就停下来,舔舔老人的手心,又继续吃。
老人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李镇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哼了一声,又低下头。
“还来干啥?”他声音闷闷的,“家都被你占了,还不够?”
李镇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狗抬起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些狗,”李镇开口,“你养的?”
“不是我养的。”老人说,“是它们自己来的。一个接一个,来了就不走。我给它们起名字,大黄,二黄,三花,小黑……这只叫老四。”
他摸着那条狗的头。
“它们跟人一样,又跟人不一样。给点吃的就记着你,天天跟着你,赶都赶不走。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心。人哪有这样的?”
李镇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破碗上,照在老人身上,照在那条瘦狗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李镇问。
“老曹。”老人说,“别人都叫我老狗。”
“为什么叫老狗?”
“因为活得跟狗一样呗。”老人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没有尊严地活着,讨饭,捡破烂,谁见了都啐一口。跟狗有什么区别?”
李镇沉默。
老曹摸着狗,忽然问“你吃饭了没?”
“没。”
“走,我请你。”老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知道一家馆子,后门给的剩饭可好,今天应该有红烧肉。”
李镇看着他。
“我请你。”
老曹愣了愣。
“你请我?”
“嗯。”
老曹看看他,忽然笑了。
“行,你请。”
……
馆子不大,临街几张桌子,卖些家常菜。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李镇点了一桌菜。
红烧肉,糖醋鱼,炖肘子,烧鸡,还有几个素菜和汤。
老曹坐在对面,看着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老曹的哈喇子滴在遮不住胸膛的破布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这……这得多少钱?”
“吃吧。”李镇说。
老曹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抹了把脸,又夹了一块。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抖,“真好吃。”
那条狗趴在桌子底下,老曹时不时夹一块肉,悄悄递下去。
李镇看着。
一桌菜吃了一大半,老曹终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他说,“值了。”
李镇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