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李镇,等待他的反应。
李镇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崔心雨,目光像冬夜的潭水,不见底。
“当初追杀你的,是崔家人。”他开口。
“是。”崔心雨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是我世兄的人。他忌惮我,怕我分走先祖的要术,一直想除掉我。我逃出盛京,一路逃难,辗转去了盘州,在那里遇到你。”
她顿了顿。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句,除了出身,都是真的。”
阿良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是崔家人,这就是最大的骗局!”
崔心雨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李镇。
“李兄,我知道你恨七门。柳家满门被屠,张家家主伏诛,我都看在眼里。二十八年前那场浩劫,崔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参与。”
她垂下眼帘。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等我长大,开始习武,开始知道家族的一些旧事,我问过父亲。父亲只是沉默,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自己去查,查到一些……零碎的记录。”
她抬起头。
“当年提及李家之事的,极其隐晦……不过我知道有些崔家人死在那一战,有的这些年陆续过世。我不知他们,是不是也参与围杀李家……”
“但活着的,还有。”
她看着李镇,声音很低。
“李兄,我不求你放过他们。如果他们手上沾了李家人的血,该偿命,我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
“可是崔家不止有他们。还有旁支子弟,还有刚入门的学徒,还有妇孺,还有那些从未参与过、甚至根本不知道当年旧事的年幼孩童。他们不该死。”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什么。”崔心雨的声音微微涩,“这一路走来,你救过我很多次。没有你,我早死在盘州的追兵手里。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所以,如果你要杀尽崔家满门……”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会挡在你面前。不是帮他们,是还你的恩。”
“还完了,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没有怨言。”
屋内一片寂静。
阿良几人死死盯着崔心雨,胸膛起伏,但李镇没有话,他们强忍着没有动手。
粗眉方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方婶子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万马看着崔心雨,又看看李镇,不知该说什么。
李镇沉默了很久。
“地脉图,”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直,“你能拿到?”
崔心雨怔了一瞬。
“……能。”她点头,声音有些轻,“我三叔,崔玉衡。他是族中地脉术的第一人,中州所有地脉走向、节点分布,他都有详细图谱。”
“他现在何处?”
“在崔家祖宅。但他常年闭关,极少见客。”
李镇看着她。
“你去请他。”
崔心雨咬住下唇。
“……世兄不会让我进祖宅。”她低声,“他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更不可能让我见到三叔。”
“我陪你去。”
崔心雨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可是……”
“没有可是。”李镇打断她,“亿万生灵的命,比你我恩怨重要。”
他转身看向阿良四人。
阿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镇的目光压了下去。
“大兄……”阿饼小声开口,带着委屈和不解,“她是崔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