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柳家废墟的喧嚣与血腥,这里灯火依旧,人声隐约,仿佛另一个世界。
李镇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宽敞的酒楼。
时已深夜,大堂里客人不多,几桌散客低声交谈,柜台后掌柜正拨弄着算盘。
他寻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殷勤上前。
“酒。”李镇丢出一小块银白色的,仿佛肉块般微微蠕动的东西在桌上。
伙计眼睛一亮,小心拿起那块银太岁,入手温润,分量不轻。
这是中州上层圈子流行的“硬通货”,比金银更保值,蕴含微弱生气,对普通人也有延年益寿之效。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来!”伙计态度更加恭敬,快步去了后厨。
很快,两坛泥封的老酒,几碟精致的下酒菜摆了上来。
李镇拍开泥封,也不用碗,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滞闷。
他杀了很多柳家人。
从护卫到长老,从世子到旁支。
甚至杀了柳家食祟仙老祖。
血仇,算是报了一些。
可为什么……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更重了?
他低着头,又灌了几口酒。
辛辣,灼热,却品不出滋味。
“施主,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镇抬眼。
不知何时,桌对面已经坐了个人。
灰布僧衣,光头,面容清秀稚嫩,眼神清澈,正是那小和尚。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坐下的?李镇竟全然没有察觉。
酒楼里其他客人似乎也没注意到这桌多了一个和尚,各自闲聊。
“你怎么来了。”李镇看着他,问道。
“酒肉穿肠过,嘴馋了。”
小和尚笑了笑,自顾自拿过李镇面前另一坛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也学着李镇的样子,对着坛口喝了一口。
“咳咳!”
这酒劲非同一般,辣得要命,小和尚喝了一口,便察觉不对,轻咳两声。
旁边一桌的客人听见动静,好奇地看过来,见到一个小和尚抱着酒坛子咳嗽,不由得愣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没见过和尚喝酒啊?”小和尚瞪了那边一眼。
那桌客人被他清亮的眼神一扫,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讪讪地转过头去。
小和尚放下酒坛,擦了擦嘴角,单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
李镇只觉得周围光线、声音、气息,骤然一变!
酒楼喧嚣的人声、灯光、酒气……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山风,清冷的月光,和脚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悬崖。
他们依旧对坐,中间还是那张桌子,桌上酒菜仍在。
但所在之处,已从繁华酒楼,变成了一座孤峰绝壁之巅。
夜空中星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远处云海翻腾,寂静无声。
移形换景。
李镇瞳孔微缩,看向小和尚。
这一手,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