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宅邸深处,设有法坛,常年香火不绝。这一日,负责看守祖祠法器的三房长子张清河,正在擦拭一面古旧的铜镜。
铜镜忽然无风自动,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映出一缕极淡、却凌厉如剑的气息,一闪而逝。
张清河手一抖,差点将铜镜摔了。
他盯着镜面,脸色渐渐白,匆匆收起铜镜,疾步往张家主母的屋堂而去。
千相柳家,扎根城南。
柳家擅易容、缝皮、傀儡……门人遍布三教九流,消息最为灵通。
柳家当代家主柳无影,正在书房听一名管事汇报着那镇南王的动向。
忽然,窗外飞入一只通体漆黑的木雀,落在书案上,雀喙开合,“灾来啦!灾来啦!天煞孤星!天煞孤星!”
柳无影手中把玩的玉核桃,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赊刀王家,盘踞城西。王家祖训“刀出见血,账清人亡”,做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但赊出去的刀,从来都要收回利息,且利息往往是命。
王家祠堂里,供奉着历代收债成功的账册和信物。
这一日,祠堂深处,一柄悬了二十八年的短刀,忽然嗡鸣作响,刀身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守祠的老仆睁开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柄刀,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走向内宅。
问米赵家,位于城北。
赵家通阴阳,问鬼神,以米卜吉凶,以香请先灵。
赵家后院有一间密室,密室里供着八盏长明灯,对应八大门道里的气运。
此刻,代表李家的那盏灯,早在二十八年前就已熄灭。
可就在刚才,灯盏里早已凝固的灯油,竟无火自燃,蹿起一缕幽蓝色的火苗,虽然微弱,却持续不灭。
值守的赵家子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出去禀报。
铁把式崔家,居于城东北。
崔家以武立家,讲究拳脚功夫实打实,看不起那些装神弄鬼的门道。
崔家练武场上,现任家主崔铁山正在指导子弟练拳。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东方,眉头紧锁。
他修炼的铁把式功夫,最重气血感应。刚才那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一股同源却更加古老霸道的气息,如惊鸿一瞥。
赶尸陈家,落脚城西南。
陈家操弄尸身,行走阴阳边缘,与死人打交道最多,也最是神秘阴森。
陈家义庄深处,停放着数十具待处理的尸身。
其中一具无主古尸,穿着前朝服饰,早已僵化。此刻,这具古尸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守在旁边的陈家子弟揉了揉眼睛,以为看花了。
再看时,古尸已无动静,只是眼眶里似乎有幽光一闪而过。
扎纸孔家,散居城中各处。
孔家扎纸人纸马,做的是丧葬营生,看似低微,实则暗藏玄机。
孔家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孔三绝,正在扎一具等人高的纸人。
纸人尚未点睛。忽然,他手中竹篾无故断裂,桌上裁好的彩纸无风自起,哗啦啦飘了满地。孔三绝盯着那未完成的纸人空洞的眼眶,半晌,叹了口气,放下工具,转身出门。
七门震动。
虽然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且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但对于这些传承悠久、嗅觉灵敏的门道世家而言,已经足够。
就像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
涟漪正在扩散。
……
李镇勒住马,望向远处天际线下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中州之地。
这未曾谋面过的故土,与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风从平原上吹来,带着尘土和远方炊烟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马蹄声中,一行人朝着那座天下中枢,缓缓行去。
身后,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柄斜插在大地上的,沉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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