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前,她把孩子并排放在草地上,摸了摸他们的脸,说对不住,只能送到这里了。”
院子里很静。
只有风声。
“后来呢?”李镇问。
“后来,有个老农路过,把孩子捡走了。”小和尚说,“老农把孩子养大,教他们本事。孩子们活了下来,长大了。”
他看向李镇。
“师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问,老尼姑图什么?她又不认识那些孩子,拼上自己的命,值吗?”
“师父怎么说?”
“师父说,有些人做事,不问值不值,只问该不该。见孩子要死,伸手去救,这是该做的事。至于救了之后,孩子是成佛还是成魔,那是孩子的因果,不是她的。”
小和尚转动手里的佛珠。
“因果这东西,环环相扣。你今日种下一因,可能几十年后,才结出一果。那果是甜是苦,当时哪里知道?只能凭本心去做。”
李镇沉默了很久。
月亮慢慢西移。
“小和尚。”他说,“你相信血脉吗?”
“信。”小和尚点头,“血脉是缘,是债,是斩不断的线。但线那头系着的是恩是仇,是福是祸,却要看人怎么走。”
“如果那四个孩子,与我有关呢?”
小和尚看着他,眼神清澈。
“那便是你的因果。”他说,“认或不认,都在你。认了,担起自己的责,是好是坏一起走。不认,斩断这根线,从此陌路,各安天命。”
“哪个对?”
“没有对错。”小和尚摇头,“只有选择。选了,就别后悔。”
李镇把杯里的酒喝完。
酒已凉了。
“你也是高僧。”
“师傅说,世间最难的不是拿起,是放下。”小和尚笑了笑,“但有时候,该拿起的,也得拿起。一直放下,人就空了。”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小和尚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
“天亮了。”他说。
“嗯。”
“我该走了。”
“去哪?”
“回客栈睡一觉,”小和尚站起身,拍拍僧衣,“一夜不眠,其母之,困煞我也。”
李镇失笑,小和尚还是个幽默的人。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
“李施主。”
“嗯?”
“因果已种,花开不开,看天,也看你。”
说完,他推开院门,清瘦的身影融入微亮的晨光中,很快消失。
李镇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上楼。
直到晌午时候,阿良几人也回来。
他们没睡,眼睛都是红的,显然一夜未眠。
见李镇进来,都站了起来。
李镇走到桌边,看向他们。
“从今天起,”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们跟着我。”
四人愣住。
阿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我有几句话,你们听清楚。”李镇目光扫过他们,
“第一,前路凶险,生死自负。我护你们,但护不住一辈子。第二,李家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时机未到,谁都不许轻举妄动。第三,你们得变强。弱,就是原罪。在这条路上,弱者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