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最酷烈的时节,也很容易便熬过了。
冬去春来。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风拂过荒原,消融了最后一片残雪,露出底下嫩黄的草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远方地平线上,兖州那标志性的,起伏平缓的荒原轮廓。
兖州第一座城,得灰岩二字。
灰岩郡因附近出产一种灰白色的建筑石材而得名,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但人气还算旺。
长久的风雪跋涉后,众人都感到疲惫,决定在此休整两日,补充些给养,也好好洗漱一番。
入住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后,阿良四人找到了李镇。
“李兄,”阿良的神色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郑重,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和热络,
“这一路多亏你照拂,我们师兄弟四人才能恢复至此。大恩不言谢,但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离中州越来越近,前途未知。今晚,能否赏脸,让我们做东,请你喝顿酒?一来略表谢意,二来……也有些修行上的疑惑,想私下向你请教。”
他的态度诚恳,理由也充分。
阿井、阿景、阿饼在一旁也跟着点头,眼神期待中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李镇看了他们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崔心雨在一旁微微蹙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李镇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粗眉方抽着烟,眯眼看着阿良四人,又看看李镇,没说话。
傍晚,灰岩城东街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酒馆不大,楼下散坐着几桌客人,喧闹嘈杂。
阿良早已订好了二楼一个临街的僻静包间。
李镇随着阿良四人上楼。包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窗子开着,能听到楼下隐隐的市声。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的下酒菜,一壶烫好的酒。
“李兄,请上座。”阿良笑着招呼。
李镇坦然坐下。
阿井殷勤地为他斟满酒杯,酒香扑鼻,是本地不错的烧刀子。
阿良举杯“李兄,这一杯,敬你救命之恩,更敬你一路护持之情!我们先干为敬!”说罢,四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李镇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酒液火辣,顺着喉咙滚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似乎热络起来。
阿良三人开始说些参州风物、道院旧事,偶尔问李镇一些修行上的问题,李镇也捡些能说的,简单点拨几句。
阿饼话不多,只是听着,不时给李镇斟酒。
酒过三巡,菜也动了不少。
李镇放下筷子,看向阿良“你们特意请我喝酒,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和请教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阿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放下酒杯,与阿井、阿景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饼默默起身,走到包间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将门闩插上。
阿井和阿景则同时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快划动,几道无形的屏障悄然生成,将整个包间笼罩起来,外界的声响瞬间变得模糊,甚至彻底隔绝。
李镇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扫过闩上的门,扫过阿井阿景布下隔音结界的手,最后落在阿良脸上。
他身体并未紧绷,依旧靠在椅背上,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嗬……李兄,李哥。”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闪烁,“这一路来,承蒙你照顾,为我们疗伤,助我们恢复道行……你当真以为,我们师兄弟四人,是白白受你这些恩惠的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李镇的耳朵
“你就不觉得奇怪?我们当初在盘州分开,好端端回道院修行,为何会突然北上燕州这偏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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