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仙王失踪后,镇仙军能维持至今不散,已是靠着他与几位将领勉力维持,内部其实暗流涌动。
武举的怒喝与麾下士卒的喊杀,与其说是战意高昂,不如说是对镇南王轻蔑的应激反应,更是对他王夫之迟迟不下令的一种逼宫。
但武举到底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镇南王觉得自己施压已经够了,如果真让这力蛊术士起兵冲杀,免不了一场苦战。
“王总兵,”镇南王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丝诚恳,“你我皆知,单凭一家之力,想撼动中州根基,难如登天。朝廷虽昏聩,却仍有七门拱卫,御林军精锐,更有那些……仙家助力。本王南下之时,亦听听闻三尊邪仙之事,就如方才城中,便都有邪祟遮天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夫之身后的军阵“贵军能一路北上至此,想必也非一帆风顺。与其你我二虎相争,让朝廷坐收渔利,不如……暂且放下成见,联手一搏。
事成之后,天下如何分说,再议不迟。总好过在此地拼个两败俱伤,让盛京之中我那皇兄看笑话。”
联手?
王夫之心头微动。
这并非没有想过,如今大王失去踪迹,自己和武举又是两个极端。
镇南王兵强马壮,名望极高,麾下人才济济。若能联手,确实能极大增强北上的力量。
但……与虎谋皮,风险同样巨大。
镇南王此人,野心勃勃,手段老辣,一旦联手,镇仙军恐有被吞并之虞。
“王爷好意,王某心领。”王夫之缓缓道,“只是联手之事,非同小可。我家大王虽暂不理事,但军权归属,王某不敢擅专。何况……王爷方才所言‘蝇营狗苟’,只怕我军中将士,心中尚有芥蒂。”
他这话,既点明了镇仙军内部不稳的现状不敢擅专军权,又抛出了方才的冲突作为阻碍,进退有据。
镇南王哈哈一笑,竟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直至两军阵前中线处,朗声道
“方才言语冒犯,是本王失言了。武将军乃苗地豪杰,勇武过人,王总兵更是智谋深远,皆是当世人杰。本王心中敬佩,绝无轻视之意。所谓‘蝇营狗苟’,不过一时气话,还请二位海涵。”
他身为王爷,又是大军统帅,当众致歉,姿态放得极低。
武举脸色稍缓,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王夫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至于军权……”镇南王继续道,“既是联手,自当分兵协作,互为犄角。贵军可独领一军,听从王总兵与武将军号令,本王绝不干涉。
你我两军,可立下盟约,互不统属,只约定共同进退,共伐无道。如何?”
这条件,可谓优厚。
保留了镇仙军的独立性,又给了联手抗敌的实质好处。
副将在镇南王身后,听得暗自咋舌。
王上这番姿态,这份决断,难怪能聚拢如此多人才效死力。
王夫之与武举对视一眼。武举虽莽,但也不傻,知道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独自北上,前途难测,与镇南王死磕,更是下下之策。
“王爷既如此诚意,王某……愿与王爷共商大计。”王夫之终于松口,抱拳道。
“好!”镇南王抚掌而笑,“王总兵果然痛快!今夜天色已晚,你我两军可各自扎营休整。明日一早,本王设宴,与总兵、将军共商北上细节!
至于这郡城所生之事,本王已派探子去探查。”
一场眼看就要爆的冲突,竟在镇南王一番连敲带打之下,化作了联手之盟。
武举虽还有些不甘,但见王夫之已定下基调,且如今大王踪迹越来越渺茫,他们也只得遵从。
镇仙军士卒见不用拼命,也松了口气,杀气渐消。
两军各自后退数里,安营扎寨。
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隔着一片荒原遥遥相对,气氛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
次日清晨,镇南王大营中军帐。
简单的酒宴过后,镇南王、王夫之、武举三人围坐在地图前。
“根据探马回报,平昌郡于昨日之事,似乎无人知太清晰,包括那郡守在内,都是一副声色内敛的模样。
先将此事放一放,我还有一盟军,便是那当今戍北大元帅,只怕有他在,便多少都能应付一二。
再放眼天下,依本王之见,我那两位兄弟,平西王与东岳,虽看似平静,实则暗中调兵遣将,说到底,若中州不安分,他们也过不畅快。
只怕前几处险要关隘皆有布置。”镇南王指着地图,“我军若想快通过燕州,直扑中州,强攻损失太大,且易被拖住。”
王夫之点头“不错。且朝廷必然也已传令各州,阻截叛军。燕州巡守府直属朝廷,虽兵力未必多强,但据城而守,亦是麻烦。”
武举粗声道“那该如何?绕路?燕州东西横跨千里,绕路耗时太久,粮草也撑不住。”
镇南王微微一笑“强攻不可取,绕路太费时。不如……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