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李镇几人,“可否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再述说一遍?”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客套,与众人预想中护短跋扈的狗官形象大相径庭。
连缩在后面的郑少都愣住了,急道“爹!他们……”
“住口!”郑文远回头呵斥一声,眼神严厉,“是非曲直,为父自会分辨。你若撒谎,为父定不轻饶!”
李镇放下茶碗,抬眼看他,神色平静“郑大人,令郎在酒馆中出言不逊,意图轻薄我这位同伴。我同伴不过是自卫反击,略施惩戒。至于官差……不问缘由便要拿人,我同伴也只是自保而已。”
郑文远目光转向崔心雨“姑娘,犬子……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否直言?”
崔心雨冷哼一声,瞥了那郑少一眼,却不屑重复那些污言秽语,只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若真想知道,何不问你那宝贝儿子?”
郑少被崔心雨冰冷的目光一扫,又见父亲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心头一慌,脱口道“我……我不过说她撞了我,让她赔礼……她,她就动手打人!”
郑文远是何等人,察言观色,见儿子目光闪烁,言辞躲闪,又见那持剑女子神色鄙夷不屑,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自己这儿子什么德行,他岂会不知?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歉疚,对着崔心雨和李镇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本官……教子无方,实在惭愧。犬子品行不端,冲撞了诸位,本官代他向诸位赔礼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那些郡兵都面面相觑。
郑郡守平日里虽不算酷吏,但也有官威,何曾对几个看似普通的江湖人如此低声下气?
郑少更是傻了眼“爹!你……你怎么……”
“逆子!还不跪下赔罪!”郑文远厉声喝道。
郑少哪里肯依,又羞又恼,加之肩膀疼痛,气血上涌,竟白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晕倒过去。旁边郡兵连忙扶住。
郑文远见状,眼神微变,又对身后吩咐道
“将这不肖子送回府中,好生看管,请大夫诊治。”
又对李镇等人道“犬子无状,惊吓了诸位。今日诸位在店中、茶摊的酒钱,算在本官账上,聊表歉意。刘队正处置不当,亦有罪责,本官自会惩处。此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他态度诚恳,处置也算公允,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宽厚。
崔心雨脸色稍缓,看了李镇一眼。李镇微微颔。
崔心雨便对郑文远道“你既还算个人样,此事便罢了。为官一任,官务再繁忙,也需管教好家中子弟。纵子行凶,与为虎作伥何异?传将出去,损的是你自己的官声颜面。”
郑文远苦笑点头“姑娘教训的是,本官记下了。”
他又看了看始终安坐主位,气度沉静的李镇,以及李镇身旁那身材魁梧、即便坐着也难掩一身剽悍肃杀之气的高大汉子,心中暗凛。
这几人,绝非寻常江湖客。那份镇定,那份底气,他在燕州巡守大人身上都未曾见得如此从容。
他不再多言,再次拱手,吩咐手下付了酒钱,又向掌柜和受惊的客人略表歉意,便带着郡兵,扶着昏厥的儿子和受伤的刘队正,匆匆离去。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酒馆内众人议论纷纷,大多称赞郑郡守明理,也有人暗笑郑少踢到铁板。
……
……
平昌郡守府,后堂。
郑文远脸上的歉疚与温和,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阴沉。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躺在软榻上刚刚被大夫施针救醒的儿子,眼中既有疼惜,更有怒其不争的火焰。
“爹……你可要为我报仇啊……”郑少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哭诉,“那几个江湖泥腿子,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还有那个贱人……”
“闭嘴!”郑文远低声喝断,“不成器的东西!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今日若非为父及时赶到,低声下气,你以为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几人,是好相与的吗?刘队正虽只是登堂铁把式,可也是战场上滚过几回的,被那女子随手就打成那副模样!你真当为父这郡守的位子,坐得很稳当吗?!”
郑少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神色吓住,呐呐不敢言。
郑文远胸膛起伏几下,勉强压下怒火,疲惫地挥挥手“你好好养伤,一个月内,不许出府门半步!”
“老爷。”管家悄声进来,低声道,“那几人身份……尚未查清。”
郑文远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萧瑟景象,缓缓道“中州来的密令,让我们各郡征青壮,送往都城,再由巡守府统一解往中州。说是充实京营,抵御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