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高位,坐视百姓疾苦,参州境内民生凋敝,饿殍隐现,你难辞其咎。石子郡被屠,你近在咫尺,却为保官位,隐瞒不报,更纵容下属继续盘剥,此为二罪。”
“噗嗤!”
右腿膝盖同样爆开血花,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李筹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血色尽褪,却依旧死死压抑着哀嚎。
“虐杀心怀公义之士,悬挂尸以儆效尤,手段残忍,泯灭人性,此为三罪。”
李镇说着,却没有再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因剧痛而蜷缩成一团的李筹。
“这三罪,你可认?”
李筹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李镇,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认……我都认……侄儿,你判得好……这三条罪……我李筹……担得起……”
他喘了几口粗气,忍着剧痛,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的狗官……参州有,其他州也有……这大周天下……多的是……你杀得完吗?”
“杀不完,便不杀了?”李镇反问。
“嘿……”李筹低笑,“侄儿,你杀我……可以……但你要做好……与整个大周为敌的准备,你今日暴露气机,便等于……与朝廷提前为敌。”
“你觉得,我会怕朝廷?怕那大周皇帝?”李镇冷笑道。
“我晓得……我晓得,李家只有我一个孬种……”
李筹苦涩一笑,而后死死盯着李镇。
“镇儿……听叔一句……杀了我以后,便收手吧。
有些东西……有些规矩……是改不了的。
你一个人……也抗衡不了……
高位上那人,已经受到了白玉京里庇护……
他有恃无恐,甚至将这天下……只当作一个小天地来糟蹋……
侄儿,杀了我之后,也不要再向前了。
李家……可以不重建,可李家后人,不能死绝……”
李镇眼睛微微眯起。
“便到了快死时候,还要断我心气?李筹啊李筹,本王经历过的杀境,经历过的算计,遭遇过的苦楚,你此生都无法想象。”
两世为人,两世折磨,两世沉痛,以及一场百年大梦。
李镇倒有资格,让一位二品大员仰望他的人生。
李筹干笑几声,
“我当然知道……我虽然……是个狗官。
可我也常看天下……
我的侄儿,在这世间,便是一等一。
来吧……”
李筹摊开双手,长出口气,
“杀了叔父吧,死前能再与侄儿多说几句话,倒也此生满足了。
只是……前路漫漫,暗流涌动,多少仙神都无法参透其中玄奥,你务必小心。
我与李长福,都保不了你了,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李镇眉头微微一蹙。
“保我?”
李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仰面躺倒。
躺着等死。
李镇一把生气打去,将李筹浑浊的心绪又打得清醒。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筹望着被烟尘和残余煞气弄得浑浊不堪的夜空,喃喃道。
“不必啦……不必啦……我罪孽深重,死了倒是解脱……侄儿,动手吧……”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气息更加微弱。
“方叔,”李镇忽然转头,对远处的粗眉方道,“把饭桶背上的包袱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