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摔在尘土里。
“周儿!”旁边几个镖师吓了一跳,慌忙下马来扶。
粗眉方也看过来“周镖头,咋了?”
周覃被扶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脸色有些白,勉强挤出笑容“没、没事……旧疾,旧疾复,腿突然软了一下……”
几个镖师将信将疑,扶他重新上马。
周覃坐稳了,心跳如擂鼓,再不敢往深处想,更不敢多看李镇和崔心雨一眼,只闷头催马向前。
……
赶路的日子,总是漫长而枯燥。
离开了黄风山地界,官道两旁的景色从荒山野岭,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
参州之地,并没有想象中的富饶,田地里庄稼稀疏,农人面有菜色,但比起石子郡那死寂的炼狱景象,已经算是人间了。
至少,人还在。
只是每过一两个郡城,总能隐隐听见城里传来的哭声。
并非一家一户,是那种许多压抑的、绝望的悲泣汇聚成的低沉声浪,隔着城墙飘出来,散在风里。
城门处进出的百姓,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没什么神采,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破布。
但这些郡城,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景象。
高高的城楼旗杆上,或者衙门口的石狮子上,总会悬挂着一具或几具尸体。
有些已经风干,有些还算新鲜。
尸体穿着官袍,或者绫罗绸缎,一看便知是此地的郡守、县官。
不用想,这定是那位“小庙肉仙”的手笔。
一路看来,从最初的震惊、解气,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如今,周覃等人已经有些麻木了。见得太多,心反而沉重得提不起太多情绪。
粗眉方每次看到,只是灌一口酒,低低骂一句“该!”
崔心雨则多是别过脸去,不知在想什么。
李镇看着那些在风中微微晃荡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倒有些佩服小庙肉仙了,是个知行合一的人。
……
这一月间,南方的消息也断断续续顺着官道、通过沿途茶棚酒肆的议论,传了过来。
盘州都城反了。
是那位镇南王。
麾下镇南军三万,更令人惊愕的是,军中竟有一千戍北军。
戍北军,那是当朝戍北大元帅高才升的亲军,怎么会跑到南边,跟着镇南王造反?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平天”。
这旗号耐人寻味。
百姓私下嚼舌头,有的说是要与天平齐,有的说是要铲平这昏聩的天下。
镇南军一反,却不往南边扩张,也不急着去占周边州郡,而是从盘州都城直接挥师北上,目标明确,直捣皇城盛京。
朝廷八千里加急的军报雪片般飞往各地,据说皇帝在朝堂上砸了玉玺,雷霆震怒。
随即下令,调派拱卫京畿的大周铁骑“朝天阙”六万人,火南下平叛。
同时严令平西王、东岳王出兵,东西夹击,誓要将镇南军阻截在兖州关外,彻底剿灭。
然而,平西王的回应是派了五百步兵,慢悠悠往东挪动,意思是……意思意思。
东岳王那边,则至今没有任何公开动静。
与此同时,苗地也传来了动静。
当年镇仙王的旧部,以总兵王夫之为的一支兵马,听闻南域之变,
似乎也有所动作。
他们并未趁盘州空虚而在背后捅刀,毕竟大周皇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天下人有目共睹。
……
王夫之、武举甩并入了湘州。
湘州巡守府,也便是曾经的镇仙王府,如今府内已空空荡荡。
只在后园一处简陋草屋,那间曾让镇仙王背负天下骂名之地,找到一个衣着寒酸、神情恍惚的男人,正在院子里机械地拔着杂草。
王夫之盯着那人看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大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