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越来越沉。
血髅老祖与地龙融合的躯体在膨胀。那
些瘤节裂开缝隙,缝隙里探出细密的、苍白柔软的触须,触须顶端生着惨白的眼珠,无声转动,一齐盯住李龛。
被那些眼睛看着,哪怕根本不惧怕,可没来由的皮肉麻,骨头缝里酸。
李龛剑势缓了一瞬。
一条血色触须猛地缠上他左臂。
冰冷。滑腻。
李龛右手剑回削。
剑锋斩过,触须断开。
断口喷出灰白的浆液,溅在他手上,立刻灼出青烟。
左臂留下了一圈乌黑的印子,皮肉迅萎缩。
血髅老祖的血窟窿“望”着他。
“滋味如何?”声音里有种空洞的讥诮。
李龛撕下一截衣襟,缠住左臂。
他吸了口气,再次举剑。
这一次,他剑尖向下,插入地面。
“镇。”
声音不高。
剑身青光大盛,顺着剑尖灌入地脉。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深褐色脉胳猛地一僵,停止了鼓动。
那些探出的触须也凝滞在半空。
血髅老祖的身形晃了晃。
“有点意思。”他说,“这李家的法没有特定的路数……你这铜钱剑却耍得跟那剑道门道的一般。”
他抬起那由血虫聚成的双手,缓缓合拢。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兖州城方向,血光骤然浓烈了数倍。
先前隐约的哭喊声,在顷刻间,化作了滔天的悲苦!
哀嚎,嘶鸣,惨叫,死亡……
半边兖州,都似乎成了血池地狱一般。
……
潘安正在街边飞奔。
便不知何时开始,这所有房屋的上空,便出现一道血色的圆轮。
潘安怀里抱着的那女娃,终于停止了生机的流逝,睁开眼,
“丑叔……我爷爷呢?”
潘安顿了顿,“你爷爷他……”
他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借口。
他现在只想将女娃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回去帮李龛的忙。
可那血色圆轮挂在头顶,如何也不能安生。
潘安的耳边出现了巨大的嗡鸣声。
直到这声音叫他耳膜破裂,什么也听不到,那些惨叫,哀嚎,全都化成耳鸣。
潘安愣住了。
这路上逃难的百姓,被那血光照到之后,便血肉飞消磨,跑了几步,竟化作了枯骨。
他瞪大眼睛,目之所及,所有的生灵都在死去。
一个抱着孩子跑得妇人,被石头绊倒了,摔倒在地。
血光即将吞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