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存心里咯噔一声,觉得万分不对劲,这人和俞明玉认识吗?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大半夜进楼里来要干什么?再回头看去时,地上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了。“明玉!”谢安存大声朝二楼喊了一声,“俞明玉!”没人应他。谢安存深吸一口气,扔掉铲子急急忙忙往楼里走,客厅里一片漆黑,方才进来的醉汉不知去了哪里。他怀疑对方应该是上楼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吧台抽了把小巧的水果刀,匆匆往楼上走。卫生间里没有人,门开着,唯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儿在走廊上徘徊。谢安存梗着嗓子吸气,举着刀往前走,走两步还要神经兮兮地往后看一眼,生怕那只眼睛就这么跟在自己身后。行至走廊尽头,他再次看到了方才的保安。男人站在俞明玉的房门外,撅着屁股从门缝里往里面窥探,一边笑还一边发出嗬嗬的粗喘,姿态诡异。房门并非一动不动,有两股力正在僵持,门缝越缩越小,醉汉忽然骂了句脏话,将里面握在门把上的那只手狠狠拉了出来。俞明玉措不及防,手背狠狠夹进门板里,疼得痛叫的尾音都颤抖得变了形。那一下肯定伤到骨头了。谢安存僵在原地,双腿开始战栗起来,水果刀被一双汗湿的手悄然握紧。你要干什么?你要对俞明玉做什么?“滚开!”俞明玉哑着嗓子怒吼。他手彻底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被醉汉一脚破开。那股恶心的酒气一时间盖过了所有的气味,叫嚣着要将这个平静的夜晚搅乱。见俞明玉的手背高高肿起,他反而更兴奋,叫骂:“这点本事还敢和老子叫板,果然是生在富人家的少爷,就是天真,我看你好久了知道吗?做梦都在想着你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活人都没有,就我愿意晚上过来陪你,你高不高兴?”也不顾俞明玉的回答,急喘着挤进去,要去拉他的手臂。“你这脸蛋仔细看真是漂亮一个男孩子长那么漂亮干什么?”胃袋痉挛着翻涌起来,恍惚间剧烈的恶心感混着血腥味儿一齐涌上俞明玉的大脑。这一幕他已经在自己的噩梦中重复经历过无数次,每次都要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才能忍受过相似的流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不需要细想便已然刻进肌了肉记忆里。这个恶心的恋童癖马上就会被他藏在背后的剪刀刺中眼睛,但制服一个成年人对小孩来说难于登天,为了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俞明玉甚至在自己手臂上也刺出了一道深能见骨的伤口来。为什么一定要是他遇到这些事?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后,俞明玉都在心里问出这句话,无人能回答,无人能抹消,除了一遍又一遍经受愤怒和恐惧,再没有噗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利刃扎进醉汉身体里,粗喘立即变作融不开的惊嗬。他睁大双眼,来不及细想为何胸膛前会突然没出一把水果刀,刀尖便又狠狠拔了出去,鲜血四溅,星星点点,全泼在俞明玉的脖颈和脸颊上。谢安存手指颤得厉害,差点握不住刀,眼睁睁看着醉汉无声无息地在面前倒下,咚一声,将浑身的血液从脚底砸上头顶。他杀人了?他杀人了?这个人死了吗?是这个人活该,与他和俞明玉有什么关系?心脏骤急间,谢安存扔掉水果刀,抑制不住地发出哽咽样的喘息。在布塔沙的教堂他也曾经变作原身做过这样的事,但现在才知道,用人的手将刀子送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血腥气和地上悄无声息的人都让他感到无比惊恐。包括一直沉默不语的俞明玉。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动手?谢安存眼珠乱转,因为大脑控制不住愤怒和恨便这样做了,在陌生男人的手即将碰到俞明玉脖子的那一刻,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你为什么敢碰他?——你怎么不去死?这栋小楼里,或者说就在这间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地侵蚀他的思维和情绪,然而此时的谢安存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细想了。俞明玉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不对,应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地上的醉汉就像一道未知来源的警告,如果再不抓紧找到神像的话,他就会和这个醉汉一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