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等了半晌,对面却毫无动静。
曹操坐在主位上,听完伏完的话,脸上既无喜色,也无笑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明黄绢帛,只是端起案上已经微凉的茶盏,又轻轻放下。
瓷盏与木案相触,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
六大谋士都沉默着,目光或落在曹操身上,或落在伏完身上,各有思量。
伏完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曹操,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
曹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太高兴了愣住了?
他刚要开口再劝,就听曹操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淡,像结了冰的湖水,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臣女蒲柳之姿,无才无德,没那个福气侍奉陛下。这门亲事,曹某不能答应。”
一句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炸得伏完懵了。
他猛地站起身,袍袖带倒了案边的茶盏,热茶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伏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曹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曹公!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拒绝?
曹操竟然拒绝了?
拒绝天子的赐婚,拒绝皇亲国戚的身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曹操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没人知道,此刻他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
好一个天子,好一个结亲!
曹操心里冷笑连连。
刘协打的什么主意,他岂能看不出来?
明着是联姻示好,实则是想把他绑在汉室的战车上,用外戚的名分束缚他。
一旦曹节入了宫,便是人质在天子手里,往后他行事便要投鼠忌器。
更歹毒的是,若他真成了国丈,天下人便会说他曹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是外戚专权,污名滚滚而来,他多年攒下的名声便毁了大半。
这哪里是赐婚,这是一把软刀子,想削他的权,污他的名,还让他谢恩!
更可笑的是,竟拿曹节做棋子。
他的女儿,岂是用来做政治筹码、困死深宫的?
可曹操毕竟是曹操,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愈平静。
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曹某说,小女无福,不愿入宫。况且,曹某早已将节儿许配给了麾下大将韩明,婚期都已定下,总不能让小女一女二嫁,误了陛下,也误了小女。”
他特意加重了“韩明”二字。
韩明是谁?
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年轻将领,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