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曹史退出大堂时,正好撞见一个老卒扶着另一个更老的卒子,从廊下缓缓走过。
那老卒身上的军服还是周昕时的旧制,但臂上已经多了一块新的标识——庐江军的标识。
他边走边嘟囔“……升米……一天两升米……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见刚进城就粮的……”
另一个老卒说“你懂个屁,这叫收买人心。”
先前那老卒啐了一口“收买咋了?老子乐意让他收买。”
仓曹史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真的换天了。
许褚处理完粮政,第二件事是处置降将降兵。
陈仆已死,厚葬,无话。
费栈逃了,通缉,无话。
祖山被擒,押在牛渚大牢——此人曾在费栈欲降时拔刀相向,怒斥“汝曾背许褚,安能再降”,倒是一条硬汉。
这不是忠于周昕,这是忠于自己的良心。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许褚写了亲笔信,命人送往牛渚
“祖将军忠义之士,褚素敬之。若愿降,待以上宾,所部山越兵悉归将军统辖。若不愿降,资送还乡,绝不加害。”
信的末尾,他特意加了一句
“将军之族兄祖郎,今在褚军中任校尉。兄弟久别,可愿一见?”
信使揣着信,打马出城,直奔牛渚。
许褚站在太守府门前,看着那匹马消失在街角。
徐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主公觉得,祖山会降吗?”
许褚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元直,你猜祖郎此刻在想什么?”
徐庶想了想,笑了“大概在想——见了面,是先抱头痛哭,还是先揍他一顿。”
许褚也笑了。
祖山降了。
不是因为许褚的许诺,也不是因为族兄的劝降。他以为被俘后必死无疑。
许褚不仅不杀他,还让他继续带兵。
祖山跪在许褚面前,一言不。
他重重磕下第一个头。
额头触地,沉闷的一声。
第二个头。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额头破了皮,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滴在堂前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许褚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祖山没有起身。他跪着,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许褚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将祖山额上的伤口轻轻按住。
血渗过白布,染红许褚的指尖。
祖山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在战场上宁死不降的山越汉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涌出来,混着额上的血,流了满脸。
许褚按着他的伤口,没有松开。
良久,他说“祖将军,起来吧。”
祖山没有动。
许褚又说“以后的路,咱们一起走。”
祖山终于站起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三件事,是处置周昕。
这是最难的一件。许褚没有杀周昕。
不仅不杀,还在太守府侧院拨了一进院落,供周昕及其家眷居住。院门没有锁,守卫只是站在院外——名为“保护”,实为“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