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盯着他。”
“不用盯太紧。”陈嚣说,“让他考。考上了,更好。”
“为什么?”
“一个考中科举的商人,比一个潜伏的商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报名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名单出来了——报名者三百二十七人。
汉人二百零三,羌人一百二十四。
这个比例,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羌人人口只有汉人的一半,报名比例却几乎追平。
“他们真这么想考?”墨衡不可思议。
“不是想考。”陈嚣看着名单,“是想证明自己。”
他指着几个名字
“拓跋野,十六岁,格物院最优。野利云,十九岁,医学院灵枢师太亲传弟子。拓跋山,十二岁,蒙学堂跳级生……”
一串名字,全是书院的羌人学生。
“他们学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陈嚣说,“证明羌人不比汉人笨,证明他们配得上河西人的身份。”
墨衡沉默了很久。
“经略使,”他终于开口,“您从一开始就想到今天了?”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名单,轻轻笑了。
正月十六,科举开考。
考场设在书院最大的讲学堂,三百二十七人分坐三列。汉人一列,羌人一列,还有一列是汉羌混坐——这是陈嚣特意安排的。
“为什么混坐?”有人不解。
“坐在一起,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陈嚣说。
监考官是张浚,副监考官是拓跋明月。两人坐在台上,面前放着三份密封的试卷。
辰时正,钟声敲响。
张浚打开第一份试卷,高声宣读
“第一场,策论。题目——河西之兴,在汉羌一心。试论之。”
全场安静。
三百多人同时落笔,沙沙声如春蚕食叶。
拓跋野坐在汉羌混坐的那一列。他左边是个汉人学生,右边是个羌人学生。两个都是熟人——左边是赵文轩,那个曾经栽赃他的富商之子;右边是扎西,刚加入密谍司不久,被特许参加科举。
“扎西,你怎么也来了?”拓跋野小声问。
扎西冲他挤挤眼“奉命。”
拓跋野懂了。这是萧绾绾安排的,让扎西在考场里盯着。
他低头看题目。
“河西之兴,在汉羌一心。”
这个题目,他写过十遍。
三年来,每次写策论,陈嚣都会出类似的题。从“汉羌一体论”到“民族融合策”,从“白兰盟约的意义”到“羁縻州的未来”。
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三年前第一次走进书院时的恐惧,写第一次用汉话念出《千字文》时的激动,写墨衡拍着他的肩说“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时的骄傲,写爷爷站在告示前说“考吧”时的眼泪。
写他自己,也写他的族人。
写仇恨,也写和解。
写过去,更写未来。
一个时辰后,他放下笔。
交卷时,他现汉人那边也有人刚写完——是赵文轩。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走开。
午时,第一场结束。
下午是第二场,算学。
这是拓跋野的强项。墨衡的课他从不缺席,陈嚣教的阿拉伯数字他倒背如流。题目下来,他扫了一眼,笑了——全是书里做过的。
一个时辰后,他第一个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