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接过锤子,用力砸下。砖块裂了,但那层灰色的“糊糊”只是崩掉些许,整体依然牢牢粘结着两块断砖。
那一刻,墨衡的手在颤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嚣在讲武堂授课时,曾随口提过一种“神奇的材料”:粉末状,加水可变糊,干后坚如石,可粘合砖石,可浇筑成型。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天方夜谭,陈嚣也只是笑着说“或许将来会有”。
原来真有。
“备马!”墨衡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要见经略使!”
凉州城,节度府。
陈嚣正在与韩知古、尉迟炽商议新城道路规划。见墨衡风尘仆仆冲进来,连通报都忘了,众人都是一愣。
“经略使!成了!成了!”墨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何物?”尉迟炽凑近看,“石灰?”
“不,比石灰……”墨衡一时不知如何形容,干脆拿起桌上茶碗,倒掉茶水,将粉末倒入碗中,加水搅拌。
粘稠的灰浆在碗中成型。
“现在看不出什么。”墨衡喘着气,“请经略使给我一天时间。明日此时,再看此物。”
陈嚣看着那碗灰浆,又看看墨衡狂热的眼神,心中忽然一跳。
“你要什么?”
“一处僻静院子,两个可靠助手,还有……石膏粉、黏土、石灰石。”
“准。”
次日同一时辰,节度府后院。
陈嚣带着众人来到时,墨衡正站在院中。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块砖石砌成的小墙,一个灰扑扑的方板,还有昨天那碗灰浆——现在已经硬如石块,牢牢粘在碗里。
“经略使请看。”墨衡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他先指向小墙:“这是用新材料砌的。昨日砌好,今日已经拆不掉。”说着,他让李三郎用铁锤砸墙。砖碎了,但砖缝间的灰色物质依然牢固。
再指向方板:“这是用新材料浇筑的板,厚三寸。尉迟将军,您试试。”
尉迟炽抽出佩刀,全力劈下。“铛”的一声,刀刃崩了个缺口,方板只留下一道白印。
最后,墨衡敲了敲那个碗,碗应声而裂,但里面硬化的灰浆团完好无损地滚落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院中死寂。
韩知古第一个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方板上的白印,又摸了摸砖缝:“此物……此物若用于筑城……”
“城墙坚不可摧。”尉迟炽接话,声音颤,“若用于修路……”
“道路平整如镜,不惧雨雪。”陈嚣缓缓开口。
他看向墨衡:“此物,如何制成?”
墨衡详细讲述了现过程:偶然的矿坑,失败的瓷窑,高温烧制,磨粉加水。
陈嚣听完,沉默良久。他知道,自己记忆中那种叫“水泥”的东西,提前数百年出现在了河西。
“此物需严格保密。”陈嚣环视众人,“从今日起,匠作监设‘坚泥坊’,墨衡总领。参与研制的所有人,签署保密契约,泄密者以叛国论处。”
“坚泥?”墨衡问。
“就叫‘祁连坚泥’吧。”陈嚣看着远处祁连山的轮廓,“此物将如祁连山一般,守护河西。”
接下来的三个月,坚泥坊开始了疯狂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