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重的疲惫,以及对明日更惨烈战事的预判。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夜风,转头对身边亲兵下令
“打开东侧甬道小门,放下吊篮和绳索,让墙根下那些乡亲们进城。”
“动作要快,务必在敌军有可能反扑或炮前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进城后,将他们暂时安置在瓮城西侧的空营房区,派人分些水和干粮,逐一问明来历,小心甄别。”
“都是苦命人,但军情紧要,不得不防。”
命令被迅执行。
很快,城墙根下那些在箭矢与死亡中瑟缩了半日、惊魂未定的流民,被守军小心翼翼地接应入城。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泪水、泥土与获救后的茫然。
进入相对安全的城墙之后,不少人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李星汉远远望了一眼那些涌入城中的身影,目光复杂,旋即收敛心神。
继续以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达一连串命令
“清点我军伤亡,抢修城墙缺口,连夜补充物资箭矢,全力救治伤员,各处哨位加倍警戒,不得有误!”
战斗暂时停歇,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
入夜,清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耿继茂阴晴不定的脸。
陈轼坐在下,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
“王爷,今日之战,伪明军火器之强,布置之密,将士用命之坚,确乎出乎意料。”
“尤其是那李星汉所言十万援军南下不日即至……观今日守军之底气,此言恐非全为虚张声势。”
“我军虽众,亦不得不虑。”
耿继茂闻言,冷哼一声
“火器犀利,本王今日亲眼见了,确是劲敌。但说到援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精明。
“陈师,你信那李星汉小子真有五万援军即刻便能开到?”
“本王倒觉得,这多半是他情急之下的攻心之策,意在乱我军心,撑其士气!”
“北方三路三十万大军南下,就算邓名侥幸能让皇上签下退兵之盟,焉能如此迅抽调数万精锐南下?”
“即便有援,数目、行程,也大可存疑。”
陈轼捋须,缓缓道
“王爷所虑甚是。李星汉用兵诡诈,虚虚实实,确有可能夸大其词。”
“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邓名既已迫朝廷签约,北线压力骤减,抽调兵力南顾湖广,于情于理皆有可能。”
“即便无十万之众,但有一两万生力军驰援,对我军而言亦是极大变数。”
“今日长沙久攻不克,士气已挫,若敌军真有援兵迫近,内外夹击,则局势危矣。”
帐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耿继茂站起身,踱了几步,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仿佛想穿透这黑暗,看清百里之外的虚实。
“真也罢,诈也罢,坐在这里猜疑毫无益处。”
耿继茂转身,语气决断。
“陈师,你立刻安排得力人手,多派几路精明斥候往北面查探,务必查明究竟有无大队明军调动迹象!”
“是,王爷。老夫即刻去办。”
陈轼领命,起身退出大帐。
。。。